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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悲喜爱(四)

    落落搬张躺椅到门外,如此冬夜,连星光都寂然了。落落躺在椅子上,盖一张毛毯,怀里再抱一

    只暖手宝。

    邻居家里依然亮着微黄的温馨的灯光。让落落倍觉温暖。

    她越來越喜欢猜想神秘邻居的模样。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必定是一个有着心爱的女人的男人。

    他应该是静默的,深情的,擅长等待的。爱人或许在远方,他神色恬然,不急不躁,像等待午夜里昙

    花盛开,像期待清晨的第一滴露珠,相信河流终会淌过,天边新月升起。

    想得出了神,直到耳边被叶佳怡大喝了一声才惊醒过來。

    淡淡的星光下,叶佳怡似笑非笑的,“想什么呢。”

    落落有点吃惊,赶紧坐起身來,“你怎么來了。”

    叶佳怡顾自走进屋里,搬出张椅子坐到落落身边,落落一直盯着她看,问,“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么子事?”

    叶佳怡左右打量一下,说,“你这里还真是冷清。”

    落落笑,“就为了说这个?”

    叶佳怡把手搭到她手臂上,轻轻叹息一声,“你就要结婚了,我來和你说说话。”

    落落嗔怪道,“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天天见面,什么时候说不行。”

    叶佳怡无声地笑笑,“今天,我把家里的书房清理了一遍,姜姜用的那台手提,从他不在以后,

    我一直沒动过。我今天就想着,把它卖掉算了。纯粹是个无意识的动作,我打开了那台手提。姜姜的

    Q是设置自动登录的。结果我发现,有一个女孩,给他留了N条信息。她还不知道姜姜去世的消息。只

    伤心地以为,他不理她了。”

    落落吃了一惊,“你是说,姜姜在网恋?”

    叶佳怡说,“是吧。他们很亲密。一直在计划着挑选一个美丽的日子见面。”

    落落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姜姜那么爱你。”

    叶佳怡轻笑一声,“姜姜对女孩说,他很爱他的妻子,但妻子的心却不在他身上。他很难过。他

    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妻子会真正爱上他。”

    落落愣愣地看着叶佳怡,叶佳怡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我一点也不怪他和别的女孩玩暧昧。我只

    怪我自己,错过了许多,可以向他说爱的机会。”

    落落恻然,默默地握住了叶佳怡的手。

    叶佳怡吸吸鼻子,“今天晚上,衣可榛对我说,他准备回英国。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声走?

    ”

    落落“啊”地一声。张张嘴想说话,叶佳怡却不肯让她开口,“我跟他认识不久,但不知为什么

    ,对他无比信任。看到他的时候,我并沒有心跳加快,但我感到安全。”她抬起头來,迎接落落的目

    光,“所以我决定,跟他走。”

    落落怔怔地看着她。这是她永远及不上佳怡的地方。叶佳怡敢爱敢恨。她不害怕未來。她也不回

    头。

    “你爱他吗?”落落问。

    叶佳怡笑笑,“不不不,我想我并不爱他。最起码,现在沒有。姜姜留给我的记忆太过深刻。我

    只是,想离开这个环境,我如果想要开始新的生活,我就得狠下心來。不然,我就永远沉浸在姜姜留

    下來的记忆里。我需要一个人,他带我走,助我一臂之力,就好比,一个人徒步上山,需要一双扶持

    的手;一个孤单的乘客,需要一个司机;一朵花开,需要雨水浇灌。”

    落落怔怔地看着她,“可以这样吗?可以把当他做度过湍急河流的舟,一把雨天里撑开的伞?”

    叶佳怡说,“可以的。我就是这样。”

    她并不掩饰自己的动机。衣可榛也并非不明白。只不过相遇很难得,他决心一试。她或者最终也

    不能够爱他。那也沒关系。

    落落轻声说,“我羡慕你。”

    叶佳怡说,“下周就是你结婚的日子了。等你的婚礼过后,我们就启程。我不知道未來会怎么样

    ,但落落,我们都要努力。开始一场新的生活,也许并不难。”

    落落微微牵动了嘴角笑,“好。”

    叶佳怡说,“努力忘掉良生。”

    落落含着泪笑,“好。”

    她当然明白佳怡的意思。我们都要善待珍爱我们的人。岁月短暂,人生无常。属于我们的好光阴

    屈指可数。

    佳怡转移话題,“邻居是谁啊?”

    落落摇摇头,“不知道。”

    佳怡轻笑,“感觉你们俩在星空下相依为命咧,有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

    落落也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佳怡抬起头,默默地凝视着夜空,良久才说,“其实是我自己忐忑不安,等待不及,要上來找你

    说话。不是为着劝解你,而是为了给自己一点信心,坚定一下立场。”

    她站起身來,“我走了。”

    落落也站起來,“我送你。”

    佳怡说,“行,你送我下去,呆会我又送你上來。”

    落落笑了,“好好好。你自己下去。”

    佳怡走了。

    落落的手机轻轻滴响,是陈启真发來的短信,“睡了沒。”

    落落回,“还沒。”

    陈启真的电话打了过來,“我明天中午去接你。”

    落落诧异,“干嘛特意來接我,反正都要去店里的。”

    陈启真轻叹一声,“明天咱们不是要去挑婚纱嘛。”

    落落恍然,“啊。”

    “我差点忘了。”落落有点不好意思。

    陈启真温和地说,“沒记性。”

    落落深感惭愧,“我在你面前总是事事出错。”

    陈启真说,“是不用心吗?”

    他的语气里有点悲伤的意味,落落感觉到了,急忙否认,“不不不,不是,是因为我知道,无论

    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怪我。我犯了错,你原谅我。我捅下的漏子,总有你在后头收拾。”

    陈启真笑了,“落落,你一稍稍夸奖我,我就飘飘然了。”

    落落抿嘴笑,“乖,去睡了。”

    陈启真轻轻地笑。像是不舍得挂电话,良久,才说,“落落,我爱你。”

    落落张张嘴,想说一句,“我也是。”可是不行。她说不出口。她不想对他说谎。她愿意跟在他

    一起,可是,她对他,是另外一种,比友情多,比爱情少的感情。如果,如果沒有与言良生的一场重

    逢,她是否会爱上陈启真?

    落落叹息一声,轻轻闭上眼睛。

    她再一次梦到了良生。

    天气很冷,毛毯好像太薄了,暖手宝已经失去了温度。有人轻轻走近來,拿走了她的暖手宝,好

    像重新塞了一个在她怀里。她轻轻侧侧身子,嘴里呢喃地叫一声,“良生。”

    他好像就在她身边,安静地坐着,默默地凝视着她。她试图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好沉,怎么也睁

    不开。

    良生像是叹息一声,终于站起來离开。

    她惶乱地向他伸出手去,着急地叫,“良生,良生!”良生回过头來,面无表怀地看着她,“你

    已经有陈启真了,还叫我干什么?”他的语气好冷,冷得落落也觉得了刺骨。

    她挣扎着想起來,“不不不,良生,你听我说……”

    这么一折腾,她醒了过來。

    天光渐亮,早晨的风格外清冷,落落缩了缩肩膀,手上的暖手宝掉了下去。

    呵。又是一个梦。

    落落怅然地坐着半晌,弯下腰去拣暖手宝,突然间,手像触电般缩了回來,这不是她的暖手宝!

    虽然外观很是形似,不仔细看分辨不出來,可是落落记得,她的暖手宝,袋子上有一块墨迹。而这一

    个暖手宝的袋子,却沒有!

    她把暖手宝翻來覆去地看,确实沒有。

    她霍地站起身來,是谁,是谁换了她的暖手宝?

    她紧紧地盯着邻居那扇一如既往紧闭的房门,这顶楼,有防盗的铁门,除了她和邻居,应该不会

    有人进來。难道说,是这个好心的邻居,半夜里给她换了暖手宝?

    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怔怔地站立半晌,良久才转身回房,迅速写张纸条,然后走到邻居门前,透过门下缝隙,塞了

    进去。

    “谢谢你的暖手宝。我叫周宝落,能认识一下吗?”

    她退后一步,瞥眼看到花盆一侧搁着个洒水壶,于是提了起來,认真地浇起花草來。

    屋子悄无声息,像是沒人。

    落落只好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爬上床去,转眼熟睡。这一觉倒睡得好,若不是手机响,她几乎

    还待再睡。

    打电话的是陈启真,落落好笑,“喂,你好烦。”

    陈启真嗔道,“差点沒上去找你。打好几次电话也沒接。今天怎么睡这么晚?”

    落落扭头看看窗外,呀,竟然天光大亮,瞥一眼时钟,竟然已经中午十二点,惊叫一声,“呀,

    十二点了啊!”自己先笑起來,“很爽,今天睡了一个回笼觉。”

    陈启真道,“我在楼下。”

    落落哦一声,匆匆起身,胡乱洗漱一番,奔下楼去。

    陈启真为她拉开车门,“先带你去吃东西。”他看她一眼,“想吃什么?”

    落落想一想,“随便。”

    陈启真也沒多问,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陈启真颇为沉默。这让落落有点奇怪。平时的陈启真,虽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总会

    寻找一些话題和她闲聊。她不由得瞥他一眼,他的表情有点郑重,像有心事。

    抵达乐洋洋婚纱摄影,陈启真先行下车,给落落开了车门。

    落落说,“这样不好。这个习惯不好。”

    她抬起头看他,他有点走神,感觉到她的目光,急忙予以回应的一笑。

    落落说,“你怎么了,启真。”

    启真停住了脚步,稍稍犹豫,才鼓起勇气,“有个事,落落,我想我应该坦白地告诉你。”

    落落随口答道,“说呗。”

    陈启真看着她,“我这几天一直在跑营业执照的事。原來的营业执照一直还是原店主的。我联系

    过原店主,听到一则消息。”

    看他表情郁郁,落落也不由得认真起來,“啊,到底什么事?很严重的事?”

    陈启真微微上扬嘴角,轻声说,“暗香的幕后老板,原來竟然是----言良生!”

    落落霍地抬起头來,“什么!”

    陈启真点点头,“是的。就是他。言良生。这家店,许多人垂涎,但他却以低于市场很多的价格

    转让给了你。”

    瞬间里,落落的心乱成一锅沸腾的水。

    怎么可能。

    他不是要和她恩断义绝吗?他这样抛下她不管,摆明了就是要伤透她的心,他用再残酷不过的事

    实告诉她,不不不,他不爱她。可是,他为什么,以非常低的价格把暗香转让给她?

    她静静地出起神來。

    有一次,她曾经对他提起过,好喜欢那家名叫“暗香”的咖啡馆。他只冲她笑。她说,要是奶茶

    里的珍珠再多一点就好了。后來,奶茶里的珍珠果然就比从前多了许多。

    呵,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啊。只是,她从沒深思,也不曾细想。

    她喃喃地问,“启真,你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陈启真说,“他明明顾念着你。怎么会在婚礼上失踪?今天我若不是欺骗那店家说你已经把店子

    转给我了,他还不肯告诉我老板其实是言良生的事。”他轻轻皱起眉头,“他分明要你恨他,为什么

    ?”

    落落惊惶地看着陈启真。

    为什么?

    陈启真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落落,现在,你还要去挑婚纱吗?”

    落落心里百转千回。

    无论如何,他终于还是抛下了她。这是事实。

    落落轻声且坚定地说,“要。”

    A市的这个冬天,意外的寒冷。落落不喜欢冬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路上的行人好

    像也少了,有些广告横幅在冷风中飘飞,看上去很萧瑟。

    这样的季节叫人怎么觉得欢喜呢。每天落落都觉得徬徨,且寂寞。

    从小屋到公交站牌,需要走上十五分钟。有小巴士,经常叮当一声擦过身际。

    落落其实是个最讨厌步行的人。但她喜欢在这窄小的街道里徜徉。人们说这附近一带是市内最热

    闹的地段。这里住着许多來自各地市的年轻的蓬勃的前途无量的年轻男女们。他们用一半的薪水租住

    在这里。因为他们说,在这里,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奇遇,比如,遇上一个小学时代的同桌。或者

    ,开始一场同甘共苦的爱情。

    街道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环境确实好。亚热带城市的酷暑到了这里仿佛便消失了,而它的

    冬天,也是碧绿的。

    城市建设真正舍得下本钱,三天两头地就有工人在路边种树养草。有小小的青石板路在绿树柳长

    间弯延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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