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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阮馨只觉得脚底瘫软,蹲在地上。

    她的心开始狂跳,浑身也开始发抖,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逼上悬崖边的人,老天似乎连她最后拥有的东西都要夺走。

    她想哭,却再也没有眼泪,她想淡然,却腿抖个不停,明明是夏天,她毛孔倒竖。

    “袁瀚,你不要吓我!我在这里……”

    话未说完,佟方霖就将她推了出去,他高大的身躯将身后的状况挡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站在门后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正在这时候,她的手机铃声于静寂中响起。

    她急忙抓起来,见来电显示是莹莹,开口便道:“莹莹,袁瀚好像很危险,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我这就来!”莹莹一听,挂掉电话就出门拦了一辆车。

    阮馨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里面的脚步声她渐渐地听不到了,她身边只剩下自己心里的声音:不要让他死,不要让他死!

    一秒,两秒,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一年,两年,千年……

    阮馨觉得,像是有千万只水蛭在吸食自己的血,自己的精力,她即将崩溃了。

    “轰”地一声,病房门被打开,一个小护士推开她,飞似的跑出去,她被推倒在地上,地面冰凉,她却没有坐起来。

    “砰”地一声,房门又被关上,像是罗生门,像是修罗门,她根本就不敢往里看。

    小护士不知道带着什么东西进来,她只觉得似是暗红色,像血。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莫名的,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竟莫名缓和开来。

    护士门慢慢悠悠地走出这间修罗门,病房内,似乎也是一派安详宁静。

    阮馨的身上似乎也微微生出一阵力量,爬起来,却不敢进门。

    佟方霖缓缓走出,见阮馨面色如土,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了。”

    阮馨长长地吐一口气,三两步冲到病床前,只见他面色雪白,双目紧闭,本是优雅俊秀的眉毛微蹙,似是痛苦余存,鼻痒管又被换成了氧气罩,他的一只手腕尚在被子外面,一袋血液缓缓滴入他的体内。

    周围又多了许多管子,但是心电仪器上似乎显示心跳正常。

    阮馨竟虚脱似的,跪在地上:“吓死我了。”

    佟方霖一把拉起她来:“今天是他父亲火化的日子,我本来以为他表面上没事,他心里就真没事了,没想到他还没愈合的伤口竟然血管爆裂,差点大出血死了,妈的,他上辈子欠他爹很多钱吧?”

    阮馨面无表情地说:“你小点声。他也许听得到。”

    佟方霖却故意大声说:“他听到又怎么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难怪憋坏了。真是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还能活……”

    话没说完,阮馨就把佟方霖的嘴死死地捂住。

    佟方霖只得闭嘴,阮馨的手要松开时,他又要张口说话,嘴又被捂住。

    佟方霖只得比比划划用手指在空气中写。

    “他现在很虚弱,你得照顾他。”佟方霖写道。

    阮馨这才松开他。

    “你要注意,密切关注他的各种生命体征,血压、脉搏、心率、呼吸,血氧饱和……体位变化时要注意保持各种引流管的通畅,防止挤压,扭曲,拉扯脱落……密切注意真菌感染……”佟方霖开始交待。

    袁瀚似乎真是昏迷了,竟无任何反应。

    阮馨开始像专业护理一般,坐在他的床头,时而喂水,翻身。

    莹莹赶来时,护士刚给他换了一袋血液,莹莹亦是吓得粉嘟嘟的小脸发白。

    “怎么又这样了!你是怎么照顾他的!”莹莹望着床上不省人事的袁瀚,怒道。

    莹莹说着,见床尾的尿袋已满,自顾自地倒掉,轻车熟路地问阮馨:“他有没有呕吐?”

    阮馨摇头,心里忽然就酸溜溜的。

    “有没有替他擦身体,冲洗会阴?”莹莹继续问。

    阮馨的脸刷地一红。

    莹莹放下包,走进洗手间,阮馨只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直压她的心脏,然而她心里的事情太多,早已没有精力考虑。

    阮馨跟至洗手间,见莹莹像个女主人似的将盆中的温水兑入呋喃西林,便去抢夺:“我来。”

    “不用,你还不熟悉。”莹莹说着,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兑入一部分热水。

    阮馨忽然就觉得十分害怕,却不知自己害怕什么。

    “莹莹,前些天你都是这样照顾他的么?”阮馨涩涩地问。

    莹莹道:“有时候过来看看。“

    “他是病人,你害什么羞,小傻瓜。“莹莹说。

    阮馨见她掀开被子时,还是心里莫名恐慌。

    “我来。“阮馨说,莹莹却依旧没有停歇。

    阮馨只得端详着袁瀚苍白的长腿,比上次两人胶合时,他的腿细了很多。

    亲眼目睹着自己最好的姐妹照顾她最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说不清什么滋味,旁观目睹着,只道:“莹莹,袁瀚没事了,你还要准备婚礼,我在照顾他就行。“

    莹莹手中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馨馨。“

    “嗯?”

    “馨馨,叶勇说,最近他要出差……婚期延后了。”莹莹勉强笑道:“所以,我可以帮你照顾学长了。”

    阮馨一言不发,望着她像个贤惠的妻子一般护理他,努力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却终究忍不住,鼓起勇气道:“莹莹,真的不用帮我,这些事我自己能来。”

    莹莹却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闲着,能帮你多好,不然我也得胡思乱想。”

    将袁瀚护理完毕,两人坐在对面床上,莹莹又双手抱紧阮馨,阮馨知她难受,由她抱着。

    两人就这样盯着心电和点滴鲜红的滴液,发呆。

    袁瀚的各种生命体征正常,只是依旧昏迷。

    莹莹不知抱了阮馨多久,终于开口:“其实,我多想,如果叶勇是学长也好啊,只少我能够完完整整拥有他。“

    阮馨回抱她:“别胡思乱想。”

    莹莹继续道:“馨馨,我还是怕他不和我结婚。我那么胖,连婚纱都要改后才能穿,你看你,穿上礼服多漂亮。”

    阮馨将莹莹脸上的泪痕拭去,哄道:“乖,咱们减肥。”

    正说着,却听莹莹的手机铃声响起,怕吵到袁瀚,莹莹抱着手机跑出去,走廊太静,莹莹讲话的声音就特别清晰入耳。

    “二十万?太多了,现在股市投入太有风险,大宝,我先给你十万好不好?咱们赔了也不会太难受。”

    阮馨一听,刷地从床上跳下来。

    “先十万,好么?宝宝?”阮馨听到莹莹几乎在哀求。

    “那……就十五万。”莹莹终于在妥协。

    阮馨气得冲出去,刚要夺过莹莹的电话,就见莹莹已挂断手机,却满脸欢喜。

    “你为了让他和你结婚,伸手就给十五万?”阮馨气得夺过手机:“这么多的钱,你做什么不好!你可以用来减肥美容,可以买多少漂亮衣服!你给父母不好么?给他们在城里付房子的首付不行吗?”

    阮馨骂道:“你怎么可以对他那么低三下四!”

    莹莹摇头:“馨馨,我没有退路了,我真的不想我爸妈在亲戚面前丢脸。”

    阮馨气道:“那你可不可以不给钱?我知道你的房贷已经快还完了,我羡慕你有套房子,可是,今天十五万,明天二十万,你有多少钱可以给他!”

    莹莹一言不发,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阮馨只得道:“不哭。“

    两人回到病房之后,相互偎依着,像两只落难的鱼儿,相濡以沫。

    窗外的天竟不知不觉将黑,太阳一直往下掉,像是落下去再也不会回来,两人紧紧拥抱着,浑身是汗,却一个比一个心冷。

    “馨馨,我饿了。”莹莹撅起小嘴道。

    “他现在不能吃东西,我们不能不吃。”莹莹继续道:“我想吃皮蛋瘦肉粥,还想吃乳酪豆腐。”

    阮馨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好的,我去买。“阮馨说着,目光却停留在昏迷不省的袁瀚身上。

    “放心,有我在。”莹莹说。

    阮馨只得背包走出门去,回头望一眼病床,哑然。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就是拒绝不得。她几乎是小跑着去便利店的,胡乱买了一个大个头面包,乳酪豆腐,粥,再跑回来,站在门外时候,却见莹莹已蹲在病床前,似乎正在抚摸袁瀚苍白的脸。

    推开门,莹莹说:“馨馨,学长好像呼吸的声音更大了些。”

    一股无明业火窜遍她的全身,面对莹莹幽怨的脸,她却无从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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