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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昆仑剑仙(四)

    听师兄说,洛河城是个顶热闹的地方。

    但我有点不解,我们想去的地方是昆仑,跟洛河城明明不在一个方向,师兄特意绕远去那里的原因是什么。

    从道观离开后,我们雇了一辆马车,舟车劳顿,行了十几日,眼见着洛河城将近,却被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

    无奈之下,只能弃马车改乘船,时值仲春,河岸两边的柳树郁郁青青,芊芊枝条倒映在水中,如一个个婀娜多姿的美人。

    行船载着各种各样的货物,穿梭来往,不远处,几个渔女站在船头,一边采摘荷叶,一边唱着歌谣,清甜软腻的声音,回荡在水面上,经久不绝。

    我很新奇,望着这片繁华热闹的场面,简直应接不暇,向师兄连声喊道:“师兄师兄,这里真有趣,你以前都不曾告诉过我,这世间竟也有这样好玩的地方。”

    见我抱怨他,师兄轻嗤了一声:“目光短浅,井底之蛙,区区洛河城算什么,据此千里之外的南都那才叫一个热闹。”

    “师兄,你去过南都?”

    我曾听师父说起过有关南都的事,南都是昔日南府国的旧都,后来南府国灭了北朝,一跃成为中原的霸主,就将国都迁移至盛京。

    师兄斜睨了我一眼,似是得意洋洋地炫耀:“是啊。”

    “那南都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见我兴致勃勃,师兄收回视线,抱起双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师兄一贯嘴硬心软,心口不一,说不告诉我,但最终还是跟我说了。

    南都那个地方,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因气候常年温热,最是盛产瓜果之类。

    每到月初月中和月末的时候,城里会开办一个很大的集市,届时各种各样的鲜花水果,珍馐佳肴摆在街道两边,当真让人眼花缭乱。

    南方的水土养人,他们那里的姑娘家美貌非常,不像北方的姑娘那般整天锁在深闺中不见天日,而是同男子一样,可以随意上街,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走出门去,随处可以听到如莺燕般爽朗的笑声。

    我听得羡慕,正想多问些什么,却见师兄淡然的面容间,似是有些失落的神色。

    下意识地问:“师兄,你是南都人么?”

    师兄怔了怔,反问:“怎么这样问?”

    “因为……”

    我扯开一个安慰的笑容,回答:“师兄看起来,好像很想回去的样子。”

    师兄静默下来,很久之后,才转过身,我听到他怅然的叹息声。

    他说:“……再也回不去了。”

    入得城中,随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下,见城中人来人往,多是读书人,站在街上互相拱手作揖,与熟识的人客套寒暄。

    我拉住小二问:“这城里可是有什么盛会么,何以这些书生如此热闹?”

    小二将我们点的饭菜放在桌上,才答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洛河城有个名叫云台阁的地方,每隔三年就会举办一次诗会,届时天下间的读书人尽皆汇聚于此,互相切磋比试文采,今年自闲山庄拿出一千两黄金,悬赏奖励在诗会中拔得头筹的魁首,是以那些读书人才会争着抢着来此凑一凑热闹啊。”

    听此,我的眼睛渐渐发光,立即看向师兄:“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吧!”

    忽然想到要帮大黄找家人这件事,现在着实不是凑热闹贪玩的时候,所以又道:“算了,还是先帮大黄找到家人吧……”

    不料师兄却将喝茶的杯子放在桌上,干脆利落地回答:“好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觉得自从进入洛河城开始,师兄的态度就有点奇怪,毕竟以往我提出的各种建议,即便是很有用的建议,他为了反驳我,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将目光看向大黄,大黄依旧一脸木然地坐着,锯嘴葫芦似的,八百年挤不出来一个字。

    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于是吃完饭以后,我们就动身去云台阁。

    这个地方很好找,建立在洛河城的中央,很高大的一处阁楼,站在楼下粗略一瞥,大概有四五层,红漆柱,琉璃瓦,顶下彩绘斑斓,顶上檐牙高耸,如书上描绘的仙宫一般。

    门口站着十几个招待客人的小厮,我和师兄走进去,却发现这座云台阁,竟然也是个吃饭的地方。

    望着摆在客人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我有点后悔,嘟嘟囔囔地抱怨:“这家酒楼的老板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吃饭的地方,却弄得如此奢华隆重,像个皇家的宫殿一样。”

    旁边的小厮耳朵很尖,闻言接声道:“这位姑娘说的极是,我们家的酒楼,确与皇家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真的吗?”

    我又好奇起来,正想询问,却听师兄清了清嗓子,低声威胁:“看你如此有兴趣,不若待会儿就把你留在这儿,当个刷盘子的丫鬟吧?”

    “不用了!”

    我激灵了一下,看向师兄,露出甜甜的笑脸:“师妹与师兄形影不离,感情笃深,怎忍心离开你?”

    师兄斜睨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迈步朝着靠近窗户的位置走去了。

    由于先前已经吃过饭,因此我们并没有再叫饭食,不过时值正午,又走了些路,感觉有点口渴,所以师兄叫了三碗酸梅汁。

    酸梅汁端上来,确实凉凉的,伸手一摸,碗边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我觉着奇怪,毕竟现在还是春天,他们哪里来的酸梅和冰做这种东西?

    但是想想刚才小厮所说的,云台阁与皇家似是有些联系,便也释然了。

    云台阁的中央,是一个擂台模样的高台,上面站着两个书生正在比试,我们离擂台有点远,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相隔比较近的饭桌上,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叫好声,接着如石子投湖泛起的涟漪般,外围的饭桌也开始有了反应,就连楼上的客人也受到感染,纷纷站起身鼓掌。

    师兄喊我:“阿婧。”

    我将目光转移给他,却听他问:“你对这个地方,有何印象么?”

    我摇摇头,反问他:“我以前来过这里么?”

    师兄静默片刻,道:“没有。”

    “没有你问我做什么?”

    我微怒起来,一是觉着他在耍我,一是因为他打断了我看热闹的思路。

    师兄气定神闲地道:“我只是想考验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说谎骗我。”

    有病。

    这两个字,自然是在心里说的。

    正想收回视线看向台上那两个书生,却觉着有个视线落在我脸上,死死盯着,有点别扭。

    转头环视一周,果然发现隔壁桌上有个穿青衣的书生正在一脸猥琐地看着我,我向他露出迷人的一笑:“我好看吗?”

    书生点了点头,呆呆道:“好看好看,小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姑娘千千万,却没有比姑娘更好看的人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诓我,因为师兄说过,我长得又黑又丑,他也活了二十多年,却找不出比我更加难看的。

    见书生反驳他以前的话,师兄果然很生气,手上用力,咔嚓一声,瓷碗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裂痕。

    侧目斜了书生一眼,诌文拽字道:“听闻南府国入主北朝以后,以文治国,对百姓加以礼数教化,何以到了今日,仍有这许多不怕死,故意惹事的?”

    书生很迷惑,看向我问:“他在说什么?”

    我很善解人意地答:“我师兄的意思是说,你活得不耐烦了。”

    听到师兄的威胁,书生非但不害怕,反而挪了挪位置,坐到我们旁边来,向我拱了拱手,道:“小生只是觉着对姑娘一见如故,似曾相识,无意唐突姑娘,还请见谅。”

    我扯开唇:“见谅见谅。”

    书生又道:“小生免贵姓张,名楚凡,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阿婧。”

    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师兄的脸已经黑了,虽是大热天,却不由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他是我师兄易……”

    还没说完,就听师兄握拳轻咳两声,连忙改口道:“我师兄姓易,你叫他易公子就好了。”

    “姓易?”

    张楚凡微微咋舌:“哪个易?”

    我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大反应,于是蘸着碗中的酸梅汁,在桌上写下师兄的姓氏。

    不料张楚凡的反应更大,惊讶道:“姓易的公子,敢来云台阁这种地方,也是勇气可嘉。”

    我更加疑惑了。

    难不成这家酒楼的老板,跟姓易的人有仇,做天下人的生意,就是不肯招待姓易的?

    正要详细询问,却见张楚凡敛住神色,向我拱手讨好地一笑:“不过我看姑娘确实眼熟的很,不知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我摇了摇头,答:“我一直跟随师兄师父在山上生活,从未来过此处,怎会与你见过?”

    张楚凡正在施礼的手一卡,片刻尴尬道:“兴许我与姑娘有缘,相识在前世?”

    “那更不可能了!”

    我听说,山下也有很多修行人士,原以为有关生老病死之事,他们应当有所普及,却不料连张楚凡这样的读书人都能有此谬误。

    因此,捋起袖子打算好好地跟他讲这方面的知识:“人死以后,灵就散了,附着在灵之上的记忆也将不复存在,况且轮回转世,本就虚无缥缈之说,从未有人证实过,八成只是某些个眷恋尘世的人杜撰的罢了,即便真有轮回转世这回事,人也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否则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张楚凡的嘴巴张开,许久未能合上,似是被我的一番高论震惊到,他这厢还未做出反应,就听师兄那边首先扑哧一声喷出茶水来,自觉失态,又掩起袖子擦拭唇角。

    “这个……其实是这样的……”

    张楚凡换了一副伤感的表情,道:“小生昔日有一红颜知己,长相与姑娘别无二致,可惜她红颜命薄,年纪轻轻却香消玉殒,小生日夜忧思在怀,方才见到姑娘,险些以为你是她的转世抑或某个姐妹,心中亲切,一见如故,每当看到姑娘,就像看到了那位知己。”

    这张楚凡看着像是个情种,一番言辞说得情真意切,我正想感动,回头想想又觉着不对:“张公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方才同你说了,这世上是没有什么轮回转世的,再者说,师兄曾经告诉过我,我爹娘只有我一个独苗,没有什么姐妹,这天下间,应该没有什么跟我长得相似的人,还有,你我萍水相逢,我看你是个好人,本想与你结交个朋友,你却把我当成自己死去的知己,拿我寄托哀思,不曾以真心待我,可曾想过,对我不太公平?”

    “……”

    张楚凡语塞了良久,最终站起身,向我深深地作揖:“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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