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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平阳妻女

    三人又行了大半日,到得下午申时便来到了一座小山上。

    遥望山腰,那里升腾起袅袅炊烟,隐约能在半秃的几棵树后看到一角屋檐。

    那里便是平阳的家,荆晨不止一次的听平阳说过。

    三人站在山脚,一时竟没有勇气抬脚上山。荆晨手中提着几只野山鸡,那是他在路上捕的。

    以平阳平素的生活来看,他家应该颇为清苦,荆晨这次来只能尽量让他们三人身上带些温馨的味道。

    “走吧。”荆晨终于开口。

    一刻钟后荆晨三人眼前便出现了一处人家,那里是颇为破败的房屋,已经有了年头,房屋四周插着树枝以作篱笆,只是这篱笆的根部都爬上了青苔,一些树枝都生出了木耳。

    篱笆内部便是院子,院中几只母鸡兀自在地上啄食,鸡眼直盯地面,时而用鸡爪在地上一番扒拉,丝毫没有意识到屋外的三人。这些灵性不高的禽兽还不懂的悲戚与欢乐。

    “咕咕咕咕。”院内响起一阵稚嫩的唤鸡的声音,随后屋后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女孩七八岁模样,生着一双大眼睛,圆脸小嘴,面色略显苍白,泛白的嘴唇和略蜷曲的枯黄发梢都显示着这个女孩身体状况不算健康。

    “咦,你们是谁?”女孩向篱笆外的荆晨三人问道。

    荆晨面露微笑道:“小妹妹你是叫莺莺吗?”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女孩睁着她那大眼睛问道。

    “我们是你爹的朋友。”荆晨道。

    “哦。原来是客人,请进。”

    莺莺打开篱笆门请三人进院,随后在院里抱了一个马扎和一个小木凳过来放在荆晨三人面前,道:“你们先坐。”

    说罢她又去一边去搬一个小石墩,大概是看荆晨一行有三人,两张凳子不够坐。那个小石墩重量不小,女孩搬动起来颇有些吃力,荆晨见状连忙上去接下。

    “请你们稍等,我去叫娘。”莺莺转身便推门进了屋。

    荆晨三人依旧站着,相互看了一眼。

    片刻后莺莺扶着一个中年女子从屋内出来,中年女子相貌普通,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面容憔悴,眼角的皱纹如鱼尾,额头上也有不少风霜的痕迹。

    中年女子对三人行了个万福礼后问道:“三位客人是?”

    荆晨双手虚扶,身体稍前倾,弯腰抱拳回了一礼以示尊重,道:“我们是平阳大哥的朋友。”

    中年女子微一皱眉,眼中有一丝担忧一闪而过,随后她扭头对莺莺道:“莺莺,客人来了,你再去炒几道菜。”

    莺莺点头,便向屋后走去。

    “我去帮忙吧。”馨儿道。她提起地上的野山鸡跟着莺莺一道走了。

    “我是平阳的妻子,柳阿萝。”中年女子对荆晨行了个万福礼,自作了介绍。

    柳阿萝微微启唇,嘴角有些颤抖,说道:“平阳……平阳他是不是出事了?”

    荆晨与小芸沉默不语。

    “这些年来他每隔十日都会往家里写一封信。但是这一个多月来家里就再也没收到他的信。他最后一封信里说想在中秋的时候带着他在染缸部认识的好兄弟荆晨一起回家过节。还让我多备几袋米,说他那个兄弟饭量很大。”柳阿萝说着泪水便滴了下来。

    “中秋的时候莺莺炒了好几盘菜,我们都高兴着等着他和他那个兄弟。”柳阿萝忍着啜泣说道。

    荆晨此时胸口哽着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小芸此时已经将脸转向一边,抹着眼角的泪珠。

    “大嫂,我就是平阳大哥的兄弟荆晨。平阳大哥……他走了。”荆晨面上布满哀伤。

    “我……我就知道……”柳阿萝说着哭着,哭得涕泗横流,忽然眼前一黑,她身子软了下去。

    “大嫂!”小芸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柳阿萝。

    柳阿萝抱着小芸痛哭,又强行压抑着不让哭声传到远处。

    待到柳阿萝哭到疲倦时,小芸玉手在其背上拍了拍,道:“平阳大哥是个义士,我们为他建了一座平阳亭。平阳大哥对我们有恩,我们想把你们母女接到洁彩坊,照顾你们的起居,不知道大嫂会不会嫌弃。”

    “大嫂,这位是洁彩坊的大小姐小芸姑娘。”荆晨道。

    柳阿萝听到自己抱着发泄情绪的竟然是洁彩坊的大小姐,立刻松手退了一步,揾了眼角的泪水,歉然道:“方才失态,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大嫂没什么的,以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你唤我妹妹便可。”小芸道。

    柳阿萝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小芸一脸的诚挚,便点了点头。

    “大嫂,平阳大哥临走前嘱咐我照顾你们母女二人。我一介粗人,不懂得照顾人,还希望大嫂能搬到洁彩坊,我在那里留下了不少财物。还请大嫂不要推辞,否则我愧对了平阳大哥的嘱咐,于心难安。”荆晨诚恳道。

    柳阿萝点点头,道:“平阳不在了,我和莺莺又身有病患,难以生活。就怕打扰了妹妹一家。”

    “大嫂说哪里话,我娘对我千叮万嘱说一定要将你们母女接回去,没有打扰一说。”小芸忙道。

    柳阿萝稍稍平复自己的情绪,向荆晨道:“荆晨兄弟,奴家能否恳求你一件事。”

    “大嫂请讲。”

    “莺莺已经三年没见他爹了,如今她还小,身上又有疾病,能不能等她大些,身子好些后再告诉她这个消息。”

    “全凭大嫂定夺。”荆晨道。

    屋后厨房内。

    “馨儿姐,荆晨哥哥生得好俊啊,小芸姐姐也生得好美啊。”莺莺双手择菜,也不妨碍她分心与馨儿说话。

    从馨儿与莺莺进得厨房后不久二人便熟络了起来,馨儿活泼可爱,性子里有些孩子气,这也是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抹去了与莺莺之间的生分的原因。

    经过馨儿的介绍,莺莺知道了外面的那个大哥哥就是他爹的朋友。

    “我生得就不漂亮吗?”馨儿对着莺莺努嘴道。

    “馨儿姐姐也很漂亮,我以后要是能像馨儿姐姐一样漂亮就好了。”莺莺对着馨儿笑道。

    “你家平时都是你做饭吗?”馨儿看莺莺择菜洗菜的动作十分熟练,便问道。

    “以前是我娘做,但是一年前我娘的病严重了,我就做些我能做的,后来慢慢地就学会了做饭。”莺莺答道。

    馨儿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疼惜之意,莺莺才七岁多,身体还没比灶台高多少,身上还有疾病,却早早的分担了家里的担子。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

    当家,但是对于一个这么弱小的女孩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以这种代价换来的早熟知礼和懂事怎能不让人唏嘘。

    馨儿又想到了自己,虽然她是个孤儿被夫人收养,留在洁彩坊当丫鬟,但夫人与小姐从来没把她当作丫鬟使唤,一些过重的活也极少让她去做。小芸是家中的独女,但并没有大小姐的娇纵,从小便当她为妹妹一样,有吃的也分她一半,二人也经常共睡一床。与莺莺比起来,她是幸福得太多了。

    “对了,你想不想尝尝荆晨哥哥做的烤山鸡啊?可好吃了呢。”馨儿道。

    “啊?荆晨哥哥也会做饭啊?”莺莺睁着大眼睛看着馨儿。

    “荆晨大哥会烤山鸡、烤野兔,还会烤老虎肉呢。”馨儿道。

    “烤老虎肉?”莺莺小嘴张得大大的。

    “对啊,荆晨大哥杀过老虎,他打老虎的时候可威风了。”馨儿俏脸微扬,回忆着昨晚的一幕,美目中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莺莺咯咯笑了起来,馨儿扭头问道:“你笑什么?”

    “我知道了,馨儿姐姐喜欢荆晨哥哥。”莺莺笑道。

    馨儿脸上一热,一副娇羞忸怩的样子,对着莺莺道:“不理你了。”

    随后她走出厨房,道:“我去叫荆晨大哥过来,让他给你露一手。”

    须臾后,馨儿便把荆晨拉进了厨房。

    荆晨对此也不拒绝,平阳大哥没能尝到他的手艺,给大嫂和莺莺尝一下,也算是补偿。

    在他心里深处是有着一份自责的,当日如果不是他离开,那些人怎么能伤害到平阳,又怎么会让这里的这对母女得到这个仿佛天塌了般的消息。

    荆晨用火钳夹着处理好的山鸡在灶台前起了火,便蹲在那里专注的烤了起来。

    “烤东西要用心,毕竟这是给自个儿吃的,弄的不好浪费食材不说,不好吃的话自己吃着多膈应的慌。”荆晨想到以前他五师兄教他烤兔子时说过的话。

    如今他不是烤给自己吃,但用心程度比任何时候都甚,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能让莺莺开心点的事了。

    馨儿在一旁双手支颐看着入神的荆晨,心都要化了。

    白面清癯俊秀,剑眉入鬓,凤眼清澈,朗若流星。虽然此刻荆晨蹲身在火旁,但不妨碍在馨儿心中他长身玉立的形象,火苗映入其眸中,给人一种绝于尘世的风骨。

    “荆晨哥哥。”莺莺唤道。

    “嗯?”荆晨扭头看向莺莺。

    “我爹时常给我们写信,他在信里说荆晨哥哥是个性情中人,心思单纯,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呢。”

    荆晨闻言会心一笑道:“你爹是个好人,愿意收留一个身无长物的年轻人,他给了我很多帮助,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我爹说每当他腰痛的时候你都会帮他干活,说你力气很大,干活也卖力。我爹腰椎有些劳损,如果不是荆晨哥哥在的话,我爹会很辛苦的。莺莺谢谢荆晨哥哥。”莺莺面色稍显郑重的道。一张小脸配上她郑重严肃的神情颇有些早熟的味道。

    “应该的。”荆晨付之微笑。

    “我爹还好吗?”莺莺问道。

    荆晨一怔,旋即微笑道:“他很好,只是被夫人派去了稍远的地方管理染坊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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