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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若桃花的青春

    大外语院也是美女云集的地方了,施读的大学是重点大学,可是她的志愿却是调剂的。照她本来的志愿,是想当个记者,后来家里人都安慰她:“算了,你这个分数能进去大就不错了,外语不也挺好?”施想:好什么啊?自己一口江南小镇带出来的方言,普通话都说不好,还外语?!不过她是个随意的性格,也就这样吧。

    过了两天,又去诊所,天气还是酷热,身上那件新买的T恤也没让自己心情好一些。王医生给她分牙,将小塑料圈塞到了牙齿缝隙里,一再关照她:“难受也忍着,明天来戴牙套。”

    牙套牙套,全是老妈一厢情愿逼自己去弄的。都读大学了,再弄这个,真是叫人无语。

    她低着头站在公交车的站牌旁边,牙齿真是一阵阵难受,好像吃饭时什么东西嵌了进去,明明可以用牙签剔出来,却无能为力。公车开来,倒是空荡荡的,一点都不挤。车一路开往郊区的大学城,并没有空调,所以车票便宜,遇到还在修路的地,能让人整个的蹦起来。用力将窗开得大一些,吹进来的风说不上凉爽,带了尘土的腥气,车里也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到了下一站,车一个急刹车,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暑,胸口闷的难受,于是微闭了眼睛,也不管车窗有多脏,一头靠了上去。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上车的声音,又等了一会,车才继续往前开。

    既然车空,她一个人霸占着两个人的座位。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睁开眼睛,身边空无一人。真是晕车了,居然觉得刚才有人在自己身边站了很久。用力摁了摁太阳穴,长长吐了口气。

    第二天就迎新,因为新戴牙套,晚上疼的有些睡不着,听着室友在收拾寝室。

    想,带牙套并不是大事,这么多人都过来了,怎么偏到自己就疼成这样?要不就是自己特娇气?她翻了个身,重又坐起来:“你们迎新什么时候啊?我想去看看。”

    周夏阳抿着嘴笑,大灯关了,就显得她五官轮廓很有些深:“你想去就去啊,反正你是闲人一个。”

    施不免有些泄气,想想自己除了读书以外,又确实很不上进,大一纳新的时候在外面逛了一圈,手里倒是一大堆的宣传纸,还是怏怏的回来了。后来周夏阳拖着她去吃午饭,好歹逼着她参加了院里的宣传部。

    其实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式的仙女级人物。她常说自己最大的优点是懒惰,抱怨说学生会每周的例会是一群无聊人的聚会,而在网上追美剧又多么叫人惬意。

    周夏阳怎么就丝毫不见厌烦的样?不过天道酬勤,大二一上来,这秘书处部长的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何况还有校学生会,多少也可能会是个副部。不像自己,想起来了,自然兴致勃勃赶到院办去,跪在地上写上几幅海报;可是怠倦起来,部长的电话一直在响,她就扔给室友:“就说我去图书馆了,手机忘记带了。”

    她趴在枕头上想了想:“就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小帅哥。”

    周夏阳关上电脑,回了她一句:“对,带上口罩,千万记得啊!”

    接下来几天室友都回来了,走廊的人也多了起来,往往有互相串门的,施的同学关系相处很好,一个个见到了,都爱让她张开嘴给自己看看,第一句话准是说:“呀!,你牙齿不是挺好的么?”

    施就想起一句话:没有最美,只有更美。她挺得意的把这句话到处的传播,一副自己是心甘情愿等待丑小鸭涅磐变凤凰的模样,可是说出来都心虚。明明牙齿还是一阵一阵的疼,根本吃不了稍微有些硬的东西。

    有时候站在窗口望望楼下,勃勃的生机已经开始在校园里升漾起来,有人忙着拉长长的横幅,是各种可爱的对联,有欢迎的,也有鼓励的。

    对新生来说,不可避免的,总有人做出老成的样要站在面前,一本正经的规劝或提醒你,实际上呢,这样的青春,总还是要靠自己走完的。

    她捧着一杯温水,喝了一口,门牙在杯壁上一磕,这才一愣:前几天一直纤细敏感的神经,似乎已经麻痹了些。真的不大疼了!她忙着打开衣柜找衣服,打电话给周夏阳。

    “我请你吃饭吧?”她兴高采烈,看了看电脑,正好是十一点,午饭时间。

    周夏阳难得犹豫了一下:“今天学生会有师姐请客,都说好了。”

    “那算了,我自己出去吃!”关了电脑显示器,“杨秋敏在哪呢?我喊她吧。”

    “今天你可真是孤家寡人了,学生会大红人请客,这里的一个都走不了。”周夏阳爽快的说,“牙齿不疼了?我说吧,是一个星期。”

    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挂了电话,临出门前照了照镜。喝了一星期的白粥,又被刀磨斧锯的慢性疼痛折磨得睡不好觉,果然立刻瘦了下去,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就随意的扎了个小辫,下颌的弧度本来圆润可爱,现在居然线条清晰起来。也难怪有人要带牙套减肥呢。

    施对着镜里的自己笑了笑,透过卫生间的小窗,似乎已到小小的光芒落在了牙套上,闪亮倒像钻石。

    坐在店里等饭吃,她百无聊赖的四处看,服务员端上了饭,是酱红色的土豆牛肉饭套餐。她估摸着按以往的经验来看,套餐里的牛肉或青菜,都炖得极熟极烂,应该不会是太大的挑战。

    就算吃得很慢,还是很开心。,她付了钱,无比灿烂的向服务员笑了笑。倒是服务员一愣,盯着自己看了几眼。

    推开门,顺手掏出了手机,镜面屏,她无意识的一照,顿时明白服务员为什么盯着自己看。牙套上可不是缠着一条长长的青菜么?就像小时候在树上见过的那种,趴在褐色又快脱落的老树皮上,一节节的蠕动。

    天哪!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撞死算了!

    她想:是哪部电影演过主角的牙齿缝嵌着青菜的情节?那时候居然自己还能笑得前仰后翻!她低着头往寝室走,脸上的红晕究竟是因为热,或者丢脸,她也没空去细究了。

    路上还真是遇到了熟人。

    曾天洋隔着一条街大声向自己打招呼:“喂!施!”

    哪敢大声回话,隔着小街,挥了挥手,又对着人家抿嘴一笑,前所未有的贤良淑德。趁着人家一愣的功夫,赶忙走了。

    周夏阳和杨秋敏一块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明天是新生报道第一天,本来倒有些小小的激动的,可是今天的青菜事件后,她觉得心情很不好,坐在一边看着两人比划学生会的大宣传汗衫。

    她们正在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师姐,也是新任的院学生会主席苏漾。“今天和她一起来的师兄很帅啊。”

    施以前形容杨秋敏:小小的个,却蕴藏着执着追求八卦的可贵精神。

    周夏阳摇了摇头,又补上一句,“不帅能配的上师姐么?”

    施和杨秋敏同时哼了一声,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夏阳看上去风风火火的干练样,其实最是温和心软,从不说人坏话。好像那双眼睛看出去,世界总是温暖而和平的,而人心也像水晶一样,不会有半分瑕疵。

    从来看人都是凭第一直觉的,而苏漾这人,是大美女没错,可是为人分明有些傲慢的,总觉得她拿眼角看人。那时自己刚进校,院里就让她来给新生讲座,她的语气就像悬在半空一样,而她本人,更像一个肌肤晶莹而红唇艳艳的公主,俯瞰众生。当时她身边坐着杨秋敏,她蹭蹭桌,轻声“嗤”的笑了出来。

    台上正巧说到课堂笔记的重要性,考进大的,哪个在高的时候不是天之骄?杨秋敏靠在耳边轻声嘀咕:“我就是看不惯。既然说了是新老生交流会,怎么不请那个谁谁?人家不也是大二,都给F1赛车队请去当同传了!”无精打采的看了一眼苏漾,忽然目光炯炯来了兴趣:“你怎么小道消息这么多啊?”

    她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男朋友女朋友更是无所谓,杨秋敏自动自觉的止住了这个话题,只剩下哗啦呼啦的电风扇在头顶转圈。

    手里捧着一大盒巧克力冰淇淋,站在临时搭起的大棚下,认真仔细的挖起一勺,放进嘴里。周夏阳坐在一边,往表格上誊写新生信息,汗水一点点的顺着鬓角落下来,她接过递来的纸巾说:“这里热死了,要不你回去吧?”

    她还没接话,嘴里含着勺,逆着阳光,到处是跑来跑去的身影,可是如果定定的看着外边,还是可以见到暴晒之下,有细微的小小空气,仿佛不是透明的,可以看出歪歪扭扭的纹路,就像有一张唏唏簌簌的塑料纸隔在了你面前。

    视线走来的女生,漂亮得足以吸引大部分男生的目光,嘿嘿笑了几声,低声问周夏阳说:“这么热的天气,她的妆怎么不化开啊?”

    周夏阳还没开口,已经被苏漾喊住了,语气真可以用漫不经心来形容,想起了电视剧里的富家小姐或夫人,穿着质地柔滑的丝质睡衣,懒懒倚在沙里,往自己的指甲上抹蔷薇粉的指甲油,也不回头吩咐仆人:“倒杯咖啡。”

    当然,实际上她只是递给一个袋,然后说:“把这个去给经管院的靳知远。”

    这种轻慢语气,好歹也应该加个“请”吧?把袋接在手里,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火气旺,只觉得脸都烧红了:袋里的分明是水果。她冲天翻了个白眼,胡乱应了一声,转头就冲了出去。

    各个学院的迎新点密密麻麻的如同蚁窝,好不容易分辨出来管院的招牌,嘴里含了口冰淇淋,把袋拍在了桌上:“同学,靳知远在不在?”

    那个男生看了看,往后喊了一句:“靳知远呢?”

    后面有人说了句“在啊”,又往回喊:“师兄!”

    望进棚里,还没见到有人出来,肩膀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施!晚上请我吃饭吧!”

    曾天洋站在自己身后,照例是那一身阿迪的足球运动服话说回来,他这副样,也算混到了物理院足球队的校草级别了,要是杨秋敏在,那可真是热闹了——她铁定拍着曾天洋的肩膀招呼:“单眼皮帅哥!”

    她忙对那个男生说:“外院苏漾的东西,麻烦你转交给他,谢了。”隐约听到身后的起哄声,她没多理会,转过身嫌弃的看了曾天洋一眼,满头大汗,脚下还滚着一个足球,皱眉说:“你来迎新啊?一身汗臭。”曾天洋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汗水像小河一样淌下,顺手擦了一把:“没,我明天轮值。现在就过来看看……”

    话没说完,自己倒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边断断续续的说:

    “我说你那天对我笑不露齿——原来带了牙套啊!”

    想起那天,其实自己也觉得难为情,他们从来像哥们一样处着,实在难得自己还能像古代的小家碧玉一样,拿一把纨扇,遮住嘴巴,轻轻一笑。

    她索性站住,眦着牙露出钢牙,一边假笑:“来,给你看个够。”

    曾天洋倒是仔细端详了一下,点头说:“很好,现在真成了铁齿铜牙。”他说的高兴,顺便就去拍她的头,“庆祝一下!晚上一起吃饭吧!”

    后面有声很轻很轻的笑声,不由自主的想回头看一眼,曾天洋已经一叠声的喊:“哎,换个地方说话,晒死了。”于是拉着她往树荫下走。

    一边打开他的手,皱了皱鼻:“不去。”

    曾天洋伸手去摸自己后脑袋,有点不知所措:“喂!怎么了啊?大不了我请你?”

    他们的交情,还真是饭桌上培养起来的,常常互相称呼为“酒肉朋友”。他难得这样大方,要是以前,准时一口敲定,防止他事后反悔,今天却还是在犹豫。

    曾天洋脸上汗水更多,他用脚尖挑起足球,轻轻吹了声口哨:“我看见美女了。”说着疾步转身,边回头和她约定:“晚饭给你电话。”

    回到寝室的时候,曹立萍也已经回来了。她们寝室也是奇怪,两个人热心于学生会工作,算是天性散漫的,可是曹立萍却是态度严谨,学习认真,和一切社团绝缘,生活规律从来没改变过——就是教室、图书馆和寝室。成绩便优秀的让人瞠目,大一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她足足领先了班里第二名一大截。有次夜聊,说起各自的爱好,轮到曹立萍的时候,其余三个干脆不让她开口,异口同声的说了句:“上自习。”

    随口闲聊了几句,已经到了傍晚,曾天洋果然就打电话来:“下来下来!吃饭了。”

    找了常吃的饭店,曾天洋若有所思的喝了口水:“今天看到了好几个小美女,我单身半年了,也该重新出山了。”

    很快服务员端着菜上来,就不想理他了。曾天洋喊住了服务员:“再要一份松鼠鱼。”又对说:“糖醋的,还没骨头。”

    专心致志的吃饭,连话都不讲了。曾天洋也是饿得狠了,低头吃了一阵,才觉得气氛不对。

    他放下筷,“咦”了一声,“你今天也忒斯了?”

    小心翼翼的抬头,回了一句:“还有点不习惯。”

    不断有人进餐厅,大概迎新的老生们都这个时间换班。曾天洋也算是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物,打招呼声便此起彼伏。施背对着大门,一口一口的挟鱼肉吃。松鼠鱼炸得金灿灿的,外面是厚厚一层甜酸酱,外层香脆,内里又很嫩,她边吃边夸:“又被你现一个好菜。”

    他倒还记得抢菜吃,边吃边说:“我今天遇到周夏阳了。”他笑了笑,“她说你今天不大开心啊。”

    笑笑就把筷放下了:“你这是想问什么呢?”她皱了皱眉,“就是受不了小公主。”

    苏漾这种美女,放在全校也是极出名的。有次曾天洋无意间说了句:“你们有个师姐很正啊!”

    笑得揶揄,拖长了声调:“哦,你说小公主啊。”

    曾天洋就甘拜下风:“最毒妇人心。”后来他又补上一句:“施,要不是和你这么熟了,我真会以为你嫉妒人家。”

    说到曹操,还真的就来了。曾天洋冲着身后大声打招呼:“靳师兄。”又低头对埋头吃菜的施挤眉弄眼:“快看,小公主。”

    她只是吃得有些热了,空调冷气不足以把整个饭店降温,于是抹了抹汗,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关我什么事。”

    日过得乏善可陈,不过就是按时上课,倒是戒掉了以前爱吃零食的坏毛病,觉得自己生活就像如今自己的口味,白开水一样清淡。她在晨读的时候居然还遇到了最不可能见到的人。

    大的晨读总是在靠后门的小花园里,十月底的日里,天气还带了几分炎燥,催促的一众百花还在艳艳的开放。才打开精读课本。然后目光彻底的被一男一女给吸引了。

    男生她熟,女生她也认识,是自己的小师妹季澄。那次她来自己寝室上网查资料,走后几个人还忍不住评论一番,最后杨秋敏定稿说:“新一个娃娃型美女出现了。哎,铁齿铜牙,你出局了。”笑的趴在软枕上半天没缓过气来。

    可是为什么他们牵着手在一起走?

    难怪曾天洋好几个星期不联系她了,恍然大悟,又忙不迭的短信八卦,打开手机看到日期,忽然哀叹一声——这么快又到了复诊时间?

    上午的课才结束,和周夏阳在公交车站等车,幸好不是周末,去市区的人也不大多。

    车到了市区,车站处就是一个肯德基。两人抱了一大堆吃的进了口腔诊所,时间还早,索性便坐在了一楼的椅上吃东西。周夏阳吃了一些之后倒放下了:“医院里总有一股味道,我不大喜欢。”拿着一包鸡米花,一颗颗的往嘴里扔,笑着说:“你不吃最好。”

    她才扫荡完鸡米花,周夏阳轻轻拉了拉她,低声说:“你看。”

    苏漾和一个男生也走了进来,也是来得早了,便寻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周夏阳问她:“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满心不愿意:“算了吧,她又没见到我们。”可是到底苏漾还是周夏阳的上司,周夏阳便远远招呼了一声:“师姐好。”连带着她模糊不清的说了句“师姐好”。

    苏漾转头,向两人笑了笑,那个男生也循声望了一眼。他站在苏漾身边,尚未坐下,大厅光线极好,忍不住说了一句:“蛮帅的。”

    她想起以前见过的一句话,说的是男人可以很容易可以将一个女人的外表说出来,总是形象而贴切。而女人形容男人,永远也只能是泛泛之词,不过英俊丑陋而已。

    那个男生穿着墨绿格的衬衣,蓝色的仔裤让腿显得极修长,只是看到他的眼睛,直觉告诉她那是内双,又像所谓的桃花眼。没有再看下去,因为她扫到苏漾似乎微微皱眉,捂住了左脸颊,男生便低下身耳语了几句。

    “小公主牙疼了。”也耳语给周夏阳听,若有所思,“她男朋友是很帅。”

    周夏阳“嗯”了一声:“对啊,金融的靳知远,大三的。”她说完,见服务台的护士回来了,连忙问:“可以挂号了吧?”

    周夏阳走去前面帮她挂号,角落里就空空荡荡的坐了一个人。靳知远看过去,那个女生拿了一包薯条,低头一根根的往嘴巴里塞,半长不短的头扎了个小揪,有些稚气可爱。

    一点没现也有人在注意他,熟门熟路的问好洗手间,一溜烟的跑去刷牙了。她对着镜里一遍遍的刷牙,觉得眼神份外有些呆滞,果然吃饱了就容易睡着,好在牙膏的气味是强劲的薄荷,猛吸了几口气,又觉得精神清明起来。

    出来的时候,经过苏漾身边,觉得那双乌黑妩媚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只能停步,对着病公主问候:“师姐,你来看病?”

    苏漾“嗯”了一声,带着笑问:“来复诊?”

    说了句“是”,借机看了一眼靳知远,果然是内双,那双眼睛几乎没有什么笑意,便显得沉默而专注。觉得自己有点被电到了,也就不理其他,只是轻松的说了句“师姐再见”。

    诊所出来,站在门口,顺手拿出一根薯条放进嘴里,结果迎面遇到了苏漾和靳知远。手里还捏着半截薯条,忙把手放下,点了点头,莫名觉得今天小公主的态度很温和,其实她以前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只不过有意无意的会带出一种自傲的姿态。

    苏漾给靳知远介绍:“周夏阳你认识吧?这是施,也是我们院的。”又指指男生说:“靳知远,金融的。”

    既然介绍成师妹了,自然就要分外乖巧一些,不想说话,半截薯条还含在嘴里,就抿嘴笑不露齿的点了点头,周夏阳倒是说:“哦,靳师兄,运动会的宣传材料你收到了吧?”靳知远笑了笑:“麻烦你了。”

    可是这一笑,就楞在那里了。那双桃花眼带着笑意,像点缀了碎钻,孩一样纯净。后来就擦肩而过,的眼睛舍不得帅哥,就忍不住往后看,却倏然和那双眼睛碰了对着,她有些尴尬的笑笑,转开了眼神。

    以至于回到寝室和杨秋敏说起来,夸了人家帅的时候,居然想不起来靳知远究竟长什么样,似乎只记得有一双眼睛,不论笑或不笑,总是极其耀眼的。

    边玩连连看,边和杨秋敏随口瞎侃着,曾天洋就在qq上找她。

    原来喊她明天下午去看管理院和物理院的足球赛。还自作主张的一口说定:“下午三点,东区操场。”刚想回话,他又抛来一句,“叫上杨秋敏,你俩嗓门大。”东区操场不是塑胶新操场,尘土漫天,她不想在月灿烂的阳光下暴晒下灰头土脸。

    直接回他一句:不去。

    星期的下午,在图书馆随便翻书看,正在一大排新书柜前流连着,口袋里的手机拼命开始震动,她找了个角落接电话:“我说了不去,你女朋友在那不就行了?”

    曾天洋有些气喘,她猜他刚热身完:“就是季澄在我才拉你过来,人家一个人多孤单啊。你就当过来陪陪她。”

    “杨秋敏不是去了么?”

    曾天洋冷笑了一声:“别提她。她过来打了个招呼,现在正钻在敌营。”

    噗哧一声笑了,想了想那还真是杨秋敏的作风:“那行,我一会过来,现在在图书馆呢。”

    才要走,转眼在新书柜里现了一本找了很久的书,胡兰成的《禅是一枝花》,真是大喜过望,站在那里就一篇篇的翻了起来。这一手的字,只觉得漂亮得像是从水里激灵灵的游上来,又给山涧的风一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后来施也爱翻这本书,看着看着就想起初看的那时候,那是只觉得写得轻灵,说到底,还是没看懂的。隐约觉得,禅是一支花,应该是山幽谷的一支野桃花,绽放的刹那,一生的惊艳与都汇集此刻。只有乱石的流水潺潺,晶莹剔透,不温不火的流淌开去,而山谷的出口,并不知通往何处。

    等到回过神来,看看时间,拔腿就跑。

    大好的天气,校园的下午总是闲多过匆忙的。林荫道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小跑着,校区在郊区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让人觉察出人多地少的局促。她跑到操场的时候,微微晕眩了一下。

    明明一操场的人,怎么会寂静无声?

    杨秋敏本来全神关注盯着赛场,鬼使神差的往后看了一眼,一把将拉了进来,低声说:“上半场补时呢,看任意球。”

    一个男生站在球门罚球区内,双手叉着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微仰着头,又似乎在目测距离。

    宽肩窄腰的男生,身材修长,现在穿了蓝色的球衣,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可觉得熟悉。那双内双的桃花眼,正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的闪现。

    裁判急促的一声短哨,靳知远后退了几步,慢慢助跑。看到人墙之的曾天洋,紧紧咬着牙齿,似乎浑身都绷紧得像一只长弓。靳知远的脚触及了球,然后黑白色的足球就挨着跃起人墙的梢,甚至仿佛能看见带起了男生们的汗滴,划出一道又长又优雅的弧线,进了球门的死角。守门员呆呆站着,一点反应都没有,机械的走去捡球。

    长长的哨声,上半场结束。

    这才开始爆出口哨声、跺脚声和叫好声,像一蓬巨大而热气腾腾的烟花,绽开在黄土四扬的小小操场上,惊得树梢上的都是一颤。

    听见自己身边好几个女生都吹了声口哨。这球进的太漂亮,实在有小贝的范儿。就算不懂足球,可是冲着帅哥的面也决不能吝啬掌声。

    身边的一群女生都拥了上去,这才现自己站在了后援团间,顿时有海浪冲过的感觉,转眼间身边就没人了。人群也相应分成了两批,物理院就在身侧,管院的稍远些。曾天洋坐在地上,像匹不羁的小马,拿着纯净水大口的灌。季澄蹲在他身边,不知道在低声说写什么。

    队长在大声说着下半场的布置,曾天洋半点着头,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看见一个人站着,微微眯着眼睛,随手抓起一瓶地上乱七八糟横着的矿泉水就扔过去:“接着!”

    一把抓住,水还是冰的,握在手上沁凉沁凉。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到了现在还不知道比分。想问杨秋敏,她倒真是混到敌营去了,围着一个个挺高的男生在说话。管院的男生们都围在栏杆旁,靳知远一个人靠着双杠,似乎进了球也没有多大欢喜。

    正胡思乱想着,被周夏阳的电话打断,是让她去楼下帮忙取快递,抽身往回走,不忘对着曾天洋嬉皮笑脸:“赢了请客吃饭。”

    裁判吹了哨,一群男生便纷纷站起来,她向后摆了摆手,蹦跳着往宿舍跑了。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下来,太阳就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而自己的影拖拖拉拉的在面前,像个稻草人一样。

    “施?”

    声音她不熟,可是把这三个字叫得那么好听悦耳。就回了下头,漫天的阳光似乎一下照进了眼,忍不住用手遮了一下:“咦?靳师兄,怎么不踢球啊?”

    靳知远表情倒是从容,可是就是觉得他笑了一下,阳光灿烂,却分明亮不过眼一闪而逝的光芒。

    “左脚有些不舒服,下半场不踢了。”

    施一下神采飞扬:“刚才那脚也太帅了!”

    她就是这样,说起喜欢的事物一下焕出的精力总让人觉得换一个人,她和曾天洋就是这样认识的。

    大一的冬至,小餐厅挤满了人,她们寝室四人就和曾天洋他们一帮男生拼了一个大桌。起先相安无事,后来曾天洋说起了足球,言下之意极喜欢意大利,偏偏很不待见蓝色军团,不知怎么的就争执了几句,然后对饮起了啤酒。等到吃完饭,那群男生爽快的将饭请了,从此便多出了一群酒肉朋友。

    靳知远倒没谦虚,声音很淡:“还好。”

    “对了,刚才你们几比几?”一下想起来。

    “打平。”他略带诧异的看她,“你不知道?”

    “呵呵,我刚来,只看到你进的任意球……”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额前绒绒的软在日头下带着细细的棕黄色。

    边说就又接到了周夏阳的电话,催她快一些赶去。两人正好走到学校市前面,靳知远停了脚步,声音很有礼貌:“我去买瓶水。”

    忙忙的说了句再见,就往宿舍楼小跑过去,片刻后又回过神来,自己手的水还原封未动。又急刹车冲了回去,将水塞在靳知远手:“你喝这个吧,我还没开呢……”

    靳知远手捏的水已经不那么冰凉了,似乎倒有暖暖的温度,大约是用双手捂出来的。他看着那个匆忙的背影,眼笑意闪现。

    晚上曾天洋还是打电话来了,一张口就大呼小叫:“快来快来!我们在火锅店。”

    正把一口鸡肉塞进嘴里,话说得含含糊糊:“赢了啊?”

    对方大约是得意忘形了,电话那头一片嘈杂的声音:“本人今天梅开二度,比分是二比一。”

    噗哧的笑了出来:“还梅开二度?你以为是学校广播的体育快讯?”

    最后还是没去,快要期考试了,对学习向来挺上心,乖乖跟着曹立萍开始上自习。

    天色是将黑未黑的时候,期考试逼近,学校便是风声鹤唳,一应的学生活动都消停下来,教室的自习的位便炙手可热。跟着曹立萍在教学楼大厅看教务处公布的空闲教室表,随即选定了一个,又替同学占上座,这才拖出了极大极厚的字典一页页的写翻译作业。

    天气终于萧索起来,渐渐也有了秋意,这个节气,是南方很让人惬意的时候。老爸很贴心的来短消息,提醒秋天容易上火,要喝菊花茶。此刻正坐在教室里,透明的杯几朵菊花晃晃荡荡的在上下沉浮,金澄澄的温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起藏满古书的小小阁楼,总有湿湿的书香味。

    过了七点,66续续的开始有人进来了。大多是自己班的同学,所谓同舟共济,往往会在一个教室上自习。像曾天洋这种人,托了的福,总也能找到好的位置,反正不用自己操心,到时候一个短信过来:“哪个教室?”自然也就有个位。

    被一组骈弄得心慌意乱,弯腰站在曹立萍身边低声讨论,教室外面倒是唏唏簌簌的有了动静,不断有人在往外走,就像打了下课铃一样。

    大在排课方面做得不错,基本上晚上有课的教室都会集在一起,不至于互相间影响。愕然,抬头看见有人推门进来:“这个教室晚上有用,同学们再去找教室吧。”

    一片纷杂的合书声和清理书包的声音,还有不断的抱怨声:“怎么回事啊?都过了七点了,现在才来占用。”

    皱了皱眉:以往学生会占用教室,大厅会有教务处的通知,而过了七点之后,按惯例不会有人再来占教室。学生们互相间也心知肚明,此时将人赶走,那么就很难再找到有空位的教室了。她的翻译只开了个头,正写在兴头上,无端端叫人打搅了,实在不舒服,只是大家都开始理书包,她叹口气,走回位置上合上了大字典。

    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其一个女生精致的眉梢微挑,薄薄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话:“怎么这么慢?”说着看了看第一排的一张空桌,并没有人,只有一本大学英语横着,表示“此座有人”。

    苏漾拿起书本,扔在讲台上,“啪”的一声,粉笔灰四处飞洒,带了些不耐烦:“快点收拾干净,这里马上要开会了。”

    教室里几盏日光灯下,她指甲上的彩绘带着一亮一亮的水钻,晃得眼花。真觉得心里头火苗一窜一窜的,那轻轻的“啪”的一声,就像打在了自己哪根神经上一样,于是顾不上教室里挤着多少人,唰的站了起来。

    “师姐,你们有教务处的借教室证明吗?”以往遇到学生会占教室,学生还是很配合的,不拿手续就进来也是常事,可就是觉得学生会的人太不厚道,总以为自己的事情比天还要大,那股小火苗蹭蹭的窜到喉咙里。

    声音很透亮,压过了教室和走廊的嘈杂声,前面几个同学停下了动作,往后看了一眼。曾天洋本来和女友已经走到了后门口,此时也停下脚步,半倚着后门,一副看好戏的样。

    施将书包里的字典又拿了出来,微仰着头看着站在讲台前的女生:“没有的话,我就继续在这里上自习了。”

    苏漾楞在那里,一时间忘了回话,门口堵了很多校学生会的男生女生,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曾天洋往位上走,将书包甩在了桌上,重重坐下。

    到底是到了自习一刻值千金的时候了,既然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抱怨声重又起来,嗡嗡的越来越响:

    “就是啊,这个时间了,学生会还乱占教室,让我们怎么办?”

    “你们没有证明,我们凭什么走?”

    “学生会工作重要还是学生的考试重要?”

    说着学生们又纷纷坐下了,只是里里外外都不安静,到了后来,一个男生大声说了一句:“要不教室分你们一半,你们开会,我们自习。”

    哄堂大笑,也有人大声叫好。

    苏漾大概还真没被人这样顶撞过,脸色越的白,却又说不出话来。见到她这个样,又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点。一个穿着深蓝毛衣的男生走近苏漾身边,拍着她肩膀说了一句,她脸色稍微好了些,加快步就出了门。那个男生倒没急着走,一手插了口袋,眼光微微一偏,落在教室央的小女生身上,嘴角浅浅一抹微笑,转身离开。

    觉得自己像梦游,坐下的时候嘀咕声都没了,整个教室又安静起来,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真让人怀疑是不是真有刚才那一幕。

    曾天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牛。”

    干笑两声转过脸去,垂头丧气的望着那杯菊花茶,心想老爸说的真好,果然这几天容易火大。

    干坐了一会,因为心里窝着事情,匆匆将作业做完,就蹑着脚步往后门走。

    出了教学楼,一开始冲动的热血早已冷静下来,又觉得有些懊恼,顺路就转进报刊亭去找杂志。捧了几本大小不一的书出来时,暖黄色的路灯已经用柔和的弧度将黑暗驱逐干净。一个很高的身影在报刊亭门口对打了个招呼:“hi”。

    僵化在小店门口。

    灯光下的靳知远,深蓝色的针织毛衣和淡色休闲裤,扶着自行车,嘴角都带着笑,朗风疏月,说的就是这样的神情。

    “hey!”有些勉强,拖着步磨磨蹭蹭,那双眼睛哪里是点缀着碎钻,分明就是极亮的钻石。明眸熠熠这个词,多半会形容女的明眸善睐。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实在毫无抵抗力。

    两条长长的人影在灯光下无限拉长开,靳知远问了一句:“你下自习了?”

    点点头,很尴尬,于是自觉保持沉默。

    “师兄,你开完会了么?”

    夜风清冷,月色如洗,似乎能荡涤开一切尘土。觉得清冷的日,有个人一起走回宿舍也不错,即便素不相识。可是不是像这样,对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帅哥,而这个帅哥估计一点不落的看到了自己的泼辣模样。

    其实施有点委屈,她平时也是一个温婉善良的小女生,只是偶尔爆起来像火山。于是她狠狠的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身后,没等靳知远开口,忽然兴致勃勃:“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其实是自己忽然想吃,顺口就说一句罢了——

    而靳知远似乎全然不觉的突兀,笑笑说:“好啊。”

    如果从上往下俯视这张笑脸,肤色晶莹,睫毛浓密的在眼下投上了淡淡一层阴影,她正仔细的趴在冰柜边挑选:

    靳知远拿了两盒香草味的冰淇淋,脚步比略快些:“你去外边等着。”

    “啊”了一声:“说好我请你啊!”

    他头也不回:“你喊我一声师兄,怎么能不请你?”

    等到出了门,靳知远将冰淇淋递给她,手指才触到冰淇淋,忽然觉得不对劲,一片冰冷,手指便微微向后一缩。

    他扬起眉看她:“怎么了?”

    低头看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明明也常常在阳光下踢球训练,就是不像曾天洋那样,晒成黝黑的小麦色。她说了句没什么,接了过去。香草的味道是近乎优雅的恬淡,闻着总是有轻薄的甜味,一口口吃着,此时面对面坐着,第一次看清了对面男生的模样,线条明晰的轮廓,整理得清爽干净。

    刚刚过完的黄金周,整个寝室一起出动,去了都市的三廷山玩,随口说了一句,靳知远立刻轻笑起来:“我家就在都。”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得完美。

    将一盒冰淇淋吃完了,才觉得肚里一阵阵的凉,其实在打开盒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今天情绪激动,她竟然忘了这几天并不能吃太生冷的东西。吃完片刻,已经不只是凉了,就像一把小剪刀一段段的在绞着小腹,脸色也微微白。

    靳知远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两个盒:“我去扔了。”

    全副精力正在克制腹痛,“嗯”了一声,坐着不动。

    塑料椅坐得久了就有些热,看着靳知远走回来,很不愿意动动身站起来。

    “走吧?”靳知远的自行车就靠在一边,于是扶了车等她。

    咬牙站起来,可是每牵动一下身,似乎就让人狠狠的踹了一脚。大概脸色苍白的连靳知远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了?不舒服?”

    “冰淇淋太冷了吧……”连装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话说得有气无力:“肚不舒服。”

    靳知远愣了一愣,伸手就去扶她手臂:“去校医院。”隔了片刻,似乎恍过神来,踌躇了一下,“还是送你回寝室吧?”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衬衣,温暖得让想起床上的热水袋。

    靳知远低头仔细看了看的脸色,勉强笑了笑,到底看清了他的眉峰微皱,双眼也不再是璀璨生辉,沉默的看着自己,倒像带了一丝忧心。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靳知远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真的没事,师兄。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摇了摇头。

    他很快放开她的手臂,只说了句:“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靳知远从市出来的时候手里买了些东西,有些歉意的对着笑了笑:“我的车没有后座,你好些了么?”

    施后来一直记着这个夜晚,夜风微凉,他替她拿着包,慢慢陪着她走回宿舍。靳知远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时不时会低头看看她的脸色。月色如水,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也是带着如水怜惜的。当时并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一阵阵的难受。以至于在以后的回忆里,这样绽放开的青春里,总也带了阵阵的痛楚。

    到了宿舍楼下,说了句“师兄再见”,转身就要走,靳知远极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休息。”

    其实从小到大,很多人只要和熟悉,都会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就连曾天洋有时候也拍她的脑袋。然而这一刻,肚一阵阵痉挛的疼痛,却好像有股暖流从胸口缓缓升到了脸部,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直接冲上了楼。

    爬**的时候脸都白了。周夏阳把热水袋递给她,又替她拿书包里的杯,翻出了一带红糖:“你又买红糖干什么呀?这里储存了很多还不够喝?”

    窝在杯里,腹痛就缓了很多,迷迷糊糊的说:“什么红糖?”

    时间还早,小睡了一会,再醒来时看看时间,才刚熄灯。另外三个人还没睡,压低了声音在讲话。曹立萍问了句:“你们后来在哪里开会?”

    杨秋敏忍住笑,低声说:“你们那个教室占不成他们又去了隔壁,隔壁看样学样,也不肯让——谁让他们不去借教室?后来在教师休息室随便开了个会就散了。”

    肚不疼了,却不由自主的在被窝里缩了缩脖。”

    长叹了一口气。

    “醒了?”杨秋敏安慰她,“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人,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以后见面当空气。”

    “唉,刚才更尴尬的是我还遇到靳知远。”忽然想起临走时靳知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情有些复杂,就像小时候表哥作弄自己,在一杯冰了很久的雪碧里加了一勺白醋。

    “靳知远?”杨秋敏说得兴奋,居然翻身坐了起来,“你认识他?”

    “不算很熟。”

    杨秋敏将被裹在身上:“,下次要给我引见一下啊。上次足球赛我混到他们院里去了,愣是没敢和人家搭话。”

    “他人挺好的。”不敢说自己还和他一起吃了冰淇淋,“他没和你们一起开会么?”

    “人家是路过,又不是我们部的。”杨秋敏一直因为上次球赛没敢上去讲话而耿耿于怀,于是现在不依不挠,“我仰慕他很久了,真的。长得帅,还不是绣花枕头,我一定要努力和他搭句话。”

    配合的笑了笑,肚又疼了起来:“行,只要人家不转头就把我忘了。”

    一早起来,往书包里装东西,才翻出一袋红糖。倒还记得昨晚周夏阳问她怎么买红糖,她捏着红糖的塑料袋,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事情本身也就让人觉得难堪了,偏偏那个人还那样细心,倒叫自己不知所措了。

    随堂考完,出门打开手机,蹦出了好几条短信。

    第一条是曾天洋的,瞟了一眼,他还真是很闲,特意来问候自己心情如何。

    然后是一个陌生号码:

    “身体好些了么?抱歉,昨天不该请你吃冰淇淋。”

    署名是靳知远。

    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怎么的,就给他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摁完送键,又觉得回得莫名其妙,一心一意希望对方不要回自己短信。

    幸好手机一直没响,直到吃完午饭,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了,才收到回信:

    “很早就知道了。”

    正挽了室友的手,于是脸颊粉红。耳边有人在问:“,你吃了很多辣椒吗?怎么脸红了?”

    这是十月的最后几天,秋高气爽的日,天空湛蓝明朗的像一块巨大的明镜,而少男少女澄澈的心思就一点一滴的映了上去。几朵飘着的云絮,倒像极了手的棉花糖,大大的一口咬上去,其实一抿只剩下几丝甜味,而嘴边倒是沾得黏糊糊,闻着一股蜜糖香气。

    外语院的女生只要姿色过得去,从来是不缺人追的。像寝室这样,四个全是单身,倒真是算罕见了。其实66续续也有人追,前一阵一个哲学系的男生求了楼管阿姨半天,吭哧吭哧的跑到了她们寝室。当时杨秋敏一个人在寝室,好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却对着一大捧灿若朝阳的红色鲜花楞了半分钟。

    等到回来,自己桌上放了一大捧鲜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干什么啊?”

    其余三人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很明显,那个男生缺少母爱。”

    百度出来康乃馨的花语,确确凿凿:母亲我爱您、热情、真情。

    很不甘心,几乎咬牙切齿的对曹立萍说:“不许笑!前几天还有人给你传纸条,说要当你的免费饭票呢!”

    周夏阳安慰她:“算了,你看看别人,都不嫌弃你带牙套。你还想怎么样?”

    认真算起来,还是追周夏阳的人最多。她长得高且清瘦,一头长随意的结一个马尾。家里过年总是会放好几盆水仙,修长的一茎绿色之上小小花朵,却能让整个屋弥漫开清冷的香气——就是这种感觉。明里暗里喜欢她的人,总是不少,可是周夏阳看来,大约不过就是坦坦荡荡的工作伙伴或者校友老乡而已。

    有一次曾天洋负责任的告诉:“其实都大二了,男生心里也都有数了。哪些女生追不到,追了也白追,比如周夏阳这样的。你别瞪我,你不属于此类。你和杨秋敏长得不算丑,可都没心没肺,谈了恋爱就纯属坑人家男生。”

    认真的自我检讨,可是仔细衡量之后,又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日没什么不好,除去上课之外,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上网八卦一下,最后把一天的时间奉献给图书馆二楼靠窗的桌。生活真的只是一条潺潺小溪,偶有小波澜翻过,温吞吞的从来没有青春小说里所谓的“悸动”。

    就像这天,天气晴好,她灌了一大瓶水,坐在惯常的桌边,懒洋洋的翻闲书。曾天洋的短信来了三条,让她去看自己次校队训练。忍不住在心里“嗤”了一声,心想这至于显摆成这样么?其实他的短信里态度倒是挺恳切,像是免费送了她某明星的巡回演唱会门票一样。

    其实这种天气,出去晒晒太阳真的是不错的选择,很是矛盾了一会,能溜进去校队看球至少能让杨秋敏那些爱犯花痴的女生尖叫一把。于是虚荣心作怪,她理了理书包,还是决定出门。

    曾天洋还真是没骗她,把她带进来场地,自己匆忙下去热身了。秋日的午后,不算强烈的阳光柔和的洒满全身,她就一个人霸占了一整个看台,微仰着身,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亮绿色的草坪上男生们正在分颜色闪亮的训练背心。有几个开始慢跑,其落在最后的一个男生,短而黑亮的头在微风拂动,一边和身边同伴说笑。十分英俊的侧脸,下巴的弧度恰到好的有些坚毅,又微微扬起,露出几分骄傲。其实差不多把之前的事忘了,于是扬起手冲他笑:“师兄!”

    靳知远有些意外,看台上的小女生离自己有十几米,可笑容却仿佛近在咫尺,于是冲她挥手,大声打了招呼。一旁的同伴笑了笑:“挺可爱的。”于是他又抬起头,重新看了一眼。少女已经把目光移开,兴高采烈的冲曾天洋喊了句什么。他忍不住笑,对同伴说:“是啊,是个师妹。”

    训练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曾天洋兴奋的问:“看见我那个点球训练没有?”

    其实她一直在看小说,于是心虚的点点头,勉为其难的夸他:“有进步。”

    曾天洋很是得意的样,拍她肩膀:“一起去吃饭。”

    看着男生们纷纷打着电话,都是在招呼自己的女朋友过来,皱了皱眉:“算了,人家一对对的,我才不要和你凑对。”身后传来轻笑,有人也拍了拍她肩膀:“一起吃个饭吧。”

    靳知远轻松如常,看着小女生的脸慢慢变成酡红,微笑道:“都是熟人。”

    最后还是被拉了过去,曾天洋甩甩头,大声冲靳知远喊:“靳知远,你面还真大。”

    她就随着曾天洋喊他靳知远,至于之前的师兄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了。来的十几个人很是识趣,孤家寡人的都坐在一堆,的左手就坐了靳知远,一桌的男生好几个长得膀大腰圆,曾天洋叹气说:“你看,像我这种身板,带球的时候还真撞不过别人。”

    同桌的还有几个还认识,大多是上一届的师姐,也算外院的知名人物。一群男生起哄,光喝酒没意思,说是要玩游戏。坐立不安起来,酒桌上的游戏就那么几样,她通通不擅长,瞥过去狠狠的瞪着曾天洋。

    最后决定玩数七,曾天洋正被一边的男生灌酒,只能对靳知远说:“什么是数七?”

    她很有些紧张,眉头就轻轻皱起来,连着嘴唇都抿紧了,泛着珍珠白。

    靳知远忽然很想用手指摁下那个小小的川字,于是忍住笑意给她解释,说白了就是逢七就跳过,喊过,别的依次念数字就可以;喊错或者卡壳都要受罚。说完了只是一愣,觉得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灯光是橘色的,她眸的颜色就近似成了玛瑙色,温泽可人。他忍不住安慰她:“没事,很简单。”

    只当作没听见,一脸绝望:“你不知道,我对数字级没感觉的。”

    第一轮到的时候,靳知远另一边的第一个男生卡壳了,众人起哄后灌了一大杯啤酒下去。松一口气,至少从靳知远开始重新数一,不用心惊胆战也知道自己该说二.

    有些晦暗的灯光下,清楚的看见靳知远看了自己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温和,可是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她一心等着轮到自己报数,也没在意,就听见有人说:“靳知远,从你这里开始。”

    他低声问她:“准备好了?”

    点头。

    于是很分明的一声:“零”。

    想说二,可是又觉得不对,一分神的功夫就卡壳了。一桌人都开始大笑,有几个男生边起哄说:“靳知远,你欺负小师妹啊。”

    曾天洋更是乐不可支,一边给倒酒:“快喝快喝。”

    也有女生在对面说:“女生就算了,这么一大杯,干脆就额头上弹三个暴栗吧。”

    乖乖的拨开额前的刘海,对着靳知远说:“我认了。”

    她微阖了眼睛,脸轻轻的皱到了一起,露出的额头白皙光滑。靳知远刚才见她表情可爱,忍不住作弄她,现在倒有些心软,只能说:“我弹了。”

    他的手指有些冰凉,很轻的三下,一旁还有男生起哄:“今天有人玩游戏很投入啊。”

    低头喝了口水,脸上晕开一点粉色,毕竟一桌的人都不大认识。就听见靳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会我提醒你。”他明显压着声音说的,双眼都没看着她。

    疑惑的看他,左手修长的手指在一次性桌布上轻轻敲击。

    该轮到喊“过”的时候他自然的会轻轻叩一下,觉得放松很多,其余时候只要顺着靳知远报的数字往后喊就行了。就这样玩了好几轮,一次都没错。

    到底吊着心思,一个晚上几乎没动饭菜,出饭店的时候,才觉得饿,一抬头,曾天洋已经飞奔开去:“女朋友回来了,你自己回去吧施。”

    她冲那个背影吐舌头,于是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寻思着去哪里觅食。

    学校的后门口开着一家蛋糕店,装修得很别致,店面虽小,却很花了心思,色调是明快的鹅黄色:各色的漂亮蛋糕整齐的放在玻璃柜里,明明很普通的字眼,“薰衣草乳酪”,或者“香槟芒果”,却莫名叫人心里生出甜意。

    她坐在窗口一口口的吃抹茶蛋糕,难得小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服务员围了很田园的碎花围裙,站在柜台后,音乐若有若无。她看见靳知远背着包走过的时候,忍不住摸出手机:“靳知远,我请你吃蛋糕。”

    隔着玻璃和一条马路冲他扬扬手,兴高采烈的样。

    靳知远坐下的时候,面前已经放了一份奶绿色的慕斯,点缀着一块芒果,一副淡雅的颜色。其实他不爱吃甜食,的蛋糕已经被挖得千疮百孔,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你刚才帮我。”还真是忘了最开始敲她的三个暴栗了,光记着帮自己作弊了。

    吃抹茶蛋糕会让人觉得幸福,因为就连打嗝的味道都是清新的茶香。难得有这样的东西,打嗝也能让人唇齿留香,她就会一直的喜欢。她吃得一脸满足和幸福,靳知远反倒搁下了叉,微笑问她:“够吃么?”嘴角还沾着一小块奶油,抬头冲他笑:“够了啊。”他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帮她擦去,最后不过笑了笑。

    还没开口说话,就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她的家乡话是典型的吴侬软语。靳知远听不懂,他只看见她微皱着眉,语气有些可爱的不耐烦,可是吐出的字还是一个个的软绵剔透。

    于是忽然记起有一次陪母亲去看评弹,那场演出真是一票难求,他坐在母亲身边安静的听,后来母亲对自己说:“人家说话可真好听。”他倒是问了句:“你能听懂?”母亲怔了怔,偌大的剧院里三弦和琵琶乐声琮铮,倒似有人袅然点燃了檀香,微笑说:“要是女孩能软软得说一口这样的话,能不惹人疼爱么?”

    他终于有点明白了,这样的话语,可不像水晶一颗颗落在琉璃盘的叮冬声么?似乎半夜微雨,落在枝头新花上,柔柔的流淌出一整个春天。

    快十二月的天气,很怕冷,早早的围上围巾。那是一条乳白色的大围巾,将半个脑袋都包了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毛线织的,软茸茸的让人觉得身处云端。

    她复诊出门就拐进了一边的大商场,过两天是周夏阳的生日,寝室的三个人背着她凑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一起买一块手表当礼物。提了手表那个细细长长的包装盒,颜色鲜丽,头一点一点在车里打瞌睡,暖和得像摇篮一样。瞌睡醒来,却猛地记起来,今天居然是校园歌手的比赛。其实大学里最多的就是演出,似乎只要有个名义,哪怕三四个人组个破烂乐队,也有足够的资本去小礼堂开场个唱。

    而周夏阳一路冲杀,代表外语学院进到决赛,昨晚寝室四个人还凑在一起琢磨演出服装。

    晚会七点开始,点半不到,偌大的礼堂位已经被七七八八的占完了。二十五个选手,每个人身后都是声势浩大的亲友团,甚至有不惜出动整个年级的,从旁门挤进去,东张西望了半天,这才看到杨秋敏跑来向自己招手,于是乐颠颠的跟着她跑去后台。

    后台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学生会的大都带了工作证,杨秋敏抓住了一个师弟,把人家的工作证抢了过来,这才安心的舒口气:“你去化妆间找周夏阳吧,我还得去忙。”

    周夏阳正在对着镜画眼影,参赛曲目是《城里的月光》,她便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清新得像是沾满新雪的绿松,婀娜生姿。啧啧夸了她几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系女生主动过来找说话,一下想起来,就是之前和足球队的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主动帮自己说话的女生。周夏阳认得她,问了一句:“,你和师姐也认识么?”

    “嗯”了一声,这么久的事情了,她还真的差点记不起来。

    倒是好几次在教学楼遇到靳知远。男生不像女生一样,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挤在女生群阳光灿烂的对他打招呼,他会停下脚步,目光很准确地看着她说“嗨”。

    两三次之后,身边的同学都开始艳羡:“施,你什么时候和靳知远那么熟啊?”这才知道靳知远多少也算是学校颇受关注的男生,她一脸坏笑,很有些得意:“你看,戴了牙套还能认识帅哥……”

    杨秋敏一句话戳了要害:“我怎么觉得是因为你带了牙套,这才豁出去了呢?”

    仔细的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应该随时提醒自己,不要丑人多做怪。

    外面晚会似乎开始了,几个女生围在一起,也没心情聊天,就静静的听着前台传来的歌声。

    忽然一声嘶声竭力的“死了都要爱”,到后来破了音,音箱都快被撕裂了。忍不住想笑,眼神充满怀疑:“进决赛的就这个水准?”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个选手上去,又再下来:周夏阳是第十四个,坐立不安,倒比她还紧张,不停的在报数:“还有三个了……”,“还有两个……”

    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默不作声的站起来替她理头。恰好一个高个男生走过来,俯身在周夏阳耳边说了句:“加油。”

    本来有些心不在焉,又正好对着镜,忽然就觉得周夏阳的腮红浓了一些,越好看了。

    整个礼堂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包围起来,好多学生拿了相机蹲在第一排前面,闪光灯炫得还真有明星出场的架势,学生会还在门口免费放荧光棒,这样看来,就更加得有气氛。万人体育馆的演唱会的热情也不过如此了。靳知远的位置处于前三排的右侧,清楚地可以看见舞台一侧,他本是有些百无聊赖了,可好歹是捧同学的场,主持人说了一个“有请外语学院的……”他忍不住扬眉看了一眼,其实也知道施不在演出名单上,可是这一眼望去,台的一侧还真站着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小丫头,一脸紧张的拉着周夏阳的手,好像自己要上台一样。

    舞台的灯光给了白色,周夏阳的嗓音清冷,真是有水银泻地的流畅委婉。随着台下的叫好声一起吹口哨,转身就看见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小男生捧着一大束鲜花,于是笑眯眯的对男生说:“同学,你要去献花吗?”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一大束鲜花往怀里搂了楼:“下一个唱的是我师姐,我要献花的。”

    “这样好不好?你的花借我一下,我献了之后就还给你,反正也是循环利用。江湖救急啊!”循循善诱,摆出最明媚的笑容。

    小男生是大一的新鲜人,面对着师姐,经不住三言两劝的,犹豫着就把手里的花递出去了。

    靳知远看见捧了一大束鲜花,蹦蹦跳跳的从角落里出来,塞在周夏阳手里,又用力抱了抱,这才有些满足的往回跑。

    地上不知道是堆积了电线还是有什么,还差几步就是幕后安全地带了,施有些兴奋,跑得昏头昏脑,就被结结实实的绊了一下。摔得全场都看见了!哄堂大笑,又夹杂着叫好声和加油声,前所未有的声势浩大。

    靳知远忍不住坐直了身,嘴角的笑意再也难以忍住,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小丫头躲到幕后。旁坐的男生也在笑,拍了拍靳知远的肩膀:“是上次跟着我们一起吃饭的施?”靳知远不答,忍不住想象她此刻的表情,心思忽然有些旖旎。

    主持人留住了周夏阳,显然也在忍俊不禁:“周夏阳同学,看得出很多人为你倾倒啊……”

    “我的好朋友,比我都紧张。”周夏阳对着舞台一侧说,亦是笑意融融。

    施躲在后面,真是觉得丢脸透了。可是评委的分数打出来,周夏阳的成绩出奇的高,她又忍不住得意洋洋:“我摔一跤,那些评委心情一好,你的分数就好了。”

    也就一分神的功夫,主持人就把所有选手都喊到台上去了。不敢再往台侧站着,就站在后面仔细的听结果:周夏阳最后拿了第二名。她捂着嘴偷笑,台前就6续有人回来了。人流一波一波的,现在解了禁,亲友团们立刻将大片大片的将后台占据起来,拿了周夏阳的外套和包,踮起脚尖四处找人。

    化妆间人越来越多,她在外面转了小半圈,恰好走到一块巨大的宣传板后面,倒还真看到了周夏阳,半抬着头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使劲的看那个男生,个很高,后台灯光很好,男生的侧脸清晰得就像站在自己面前,就是之前化妆间遇到的那个。再看周夏阳的时候,她微微张圆了嘴巴,她还真没见过神经也有些大条的周夏阳,居然可以这样看着一个男生,目光还真像歌里唱的那样,像流洒的月光——虽然这种歌词想想就觉得牙齿酸。

    左看右看,就是听不见人家讲什么,心里有些痒痒的难受,就偷偷摸出了手机。

    按下快门的一刻,身后忽然有人在喊了一声:“孙治!”

    孙治和周夏阳于是循声转过头,的快门按的正好,拍下了两人的正面。不敢看对面两个人带着诧然的目光,干笑了几声,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说:“施,你在干吗?”

    觉得自己一脸假笑,脸都绷得酸了,语气却很是愤愤然:“靳知远,你躲我后面干吗?”靳知远走上几步,站在身边,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算是打了招呼,漫不经心的对孙治说:“明天下午的会帮我请假,我的课不能逃。”

    那一刻的全副精力是在打量孙治,她简单的在心里描述了一下,男生的眼镜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黑框,式样简单的棕色大衣,英挺俊秀,气质有些斯,又干净。

    靳知远指了指孙治:“孙治,大三化学院的。”跑过去乖乖的自我介绍:“师兄好,我叫施。”一旁周夏阳亦在微笑:“是啊,,我们寝室的小美女。”

    孙治看了她一眼,极有礼貌:“你好。”其实谁都看得出,他嘴角轻抿着笑意,大概对舞台上摔跤那一幕记忆犹新。

    她只来得及将大衣和包塞回周夏阳手里,靳知远就适时的插话,语气里有些慵懒:“师兄叫那么勤快?”愕然,嘿嘿笑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其实并没有在等她回答517z,像是专心致志的等她的目光,眼角微挑:“你走不走?”

    还没来得及回答,斜里钻出了一个女声,甜美的味道像是枝头刚摘下的苹果:“咦?都在么?”

    倒不怕见到苏漾,不过微微的尴尬总是有的。幸好靳知远身材高大,这样站着,倒替她挡了大半个身。她就悄悄的挪动步,反正那一群人她本就不熟,偶尔听周夏阳提起,也不过都是些学生会的事,自己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靳知远斜睨着自己身后的丫头,此刻颇不在意的耸耸肩,转身就溜。他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施,一起走吧。他们还有事,不用等了。”

    生生的止住步,好像无数的聚光灯一下打在了自己身上,而最耀眼的,自然是对面的女生,明眸之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东西,不自主的微微抬高下巴,似笑非笑。

    她答得老老实实:“好吧。”也没看到孙治饶有兴趣的挑起了眉毛,目光和靳知远轻轻一触,像是有些了然。

    两人走到在礼堂门口,观众走得差不多了。她站在台阶上,包里拿出的围巾很大很保暖,也就显得极厚。靳知远看她有些笨拙的想将自己的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忍不住微笑,伸手过去:“我帮你。”

    因为他站在下一级台阶上,视线几乎是平行的,却不敢去看他,只能盯着他深蓝色夹克的领。直到靳知远极妥帖的替她打了个结,忽然开始后悔围上围巾,只觉得热气一点点的氤氲上来。不小心看了他的眼睛,却恍然觉得,大概是天上的一颗星不小心落在了这人眼吧,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一下觉得轻松而温暖,连糗事也不会再避讳,一五一十的对着靳知远承认,刚才的人的确丢大了。她的声音从软软的毛线钻出来,有些急切:“我在台上摔跤的时候,你们在下面都能认得出来?”

    靳知远笑了笑,似乎在想该怎样回答。然而曾天洋骑着自行车从身边飞驰而过,大笑着说:“施,收到短信没有?今天我真要笑死了……”

    一下觉得恼火,很果断的对着曾天洋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快点走!”只差喊他“快滚”了。

    说完才记得身边还有别人,就觉得不好意思。以往是和曾天洋在一起胡说八道惯了,思维就收不住,于是收敛了表情:“师兄,我平常还是很淑女的。”到底还是泄露了心里小小的顽意,忍不住撇了撇嘴,笑得很灿烂。

    而靳知远则配合的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的拍她肩膀,远远望去,像是不经意间搂住了她的肩膀。

    十点之后,路上很有些喧闹,两个人就走在刚下自习的人流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奔波了一天,又因为晚会心潮起伏,其实很有些困了,到后来就慢慢的安静下来。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她先站住脚步,想要对靳知远告别,却蓦然听到男生懒懒的声音:

    “施,周末我生日,一起吃饭,嗯?”

    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句:“生日?”

    “我到时候给你电话。”他看着那张素颜的笑脸,淡淡地说,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

    一回到寝室,被只手拖进寝室,只来得及骇然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

    寝室的大灯关着,只有电脑的荧幕在荧荧闪着。

    杨秋敏拉着她到自己电脑前,变戏法似的的说:“坐着,看图片!”

    她双击了鼠标,一下有些懵,呆呆地看着那张显示器上极清晰的照片。

    就是礼堂前的台阶:一个男生留给镜头修长的背影,正动作轻柔的在给站在高处的女生整理围巾。两人的衣服都是深色调的,就唯有那条乳白色的围巾,似乎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纽带,成了照片的一抹清新亮色,映出了女孩略带羞涩的眉眼。小礼堂的灯影是明暖的橙色,洒在两人的肩头,温柔的心境像是在鹅毛大雪纷飞的冬夜,倚着小屋燃着的壁炉。

    楞了十秒钟后,喃喃的说:“这是谁拍的?这么偶像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翻了翻白眼,起身把大灯打开,轻描淡写:“坦白什么?人家说我笨手笨脚,就帮了个小忙。”

    连曹立萍的嗤之以鼻了:“拜托你,他怎么不帮我这个小忙?”

    耸耸肩:“是真的没什么啊。要是有什么,我也不会瞒你们。”她转过头对周夏阳笑嘻嘻的说:“我还没问你呢——孙治是谁?”

    杨秋敏一脸悲哀:“,这样重量级的消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居然不知道?”

    施张口结舌,她这些天一直在忙着准备口译证书的考试,回到寝室就倒头大睡,连做梦都是各种记符号,连着错过了好几场卧谈大会。

    周夏阳脸上的妆已经洗掉,可是分明浮上了淡淡粉霞,笑意盈盈:“我生日的时候一起吃饭吧。”她的语调这样轻快,真叫人觉得如沐春风。

    话题开始慢慢脱离了具体的人,而偏向了爱情。周夏阳最有言权,却只是把头埋在被里,吃吃的笑,不愿意开口。年轻的女生,难免都是有些憧憬的,语气再矜持,心里再高傲,到底还是希望一个人,即使你淹没在人潮汹涌之,却独独将目光毫无保留的送到你的眸深处。

    的被微微掀开一角,靠着墙短信给靳知远,“师兄,你喜欢什么礼物啊?”其实已经凌晨,连杨秋敏都不再说话,寝室里只剩下了轻柔而长的呼吸声。她想不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连忙将被盖在头上,几乎用唇语说话,似乎只有轻轻的气流在冲击电话。

    他的第一句话偏偏是:“怎么还不睡?”语气很轻,带着理所当然。

    那时候完全不知道,深夜埋头打电话从来是情侣间的特权。

    “嗯”了一声,只得再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礼物?”片刻,又解释说:“主要是和你不熟,以后我一定不问你。”

    她说了“以后”,靳知远唇角微弯,才安静的回她:“不用了。你来就好。”也不等她回答:“,早点睡吧。晚安。”

    周夏阳很喜欢室友送的礼物,小小的表盘,表带倒像是一条银色的链。价格说不上奢侈,可是对学生来说,却少不得要三人凑起了再买了。五个人的生日宴是第一次,就有一点闷。其实一直看着蛋糕,想起上一年四个人的生日,每次都互相抹奶油,回去都抢着洗澡。孙治坐在周夏阳旁边,极贴心的给四个人倒饮料,两人还时不时的低头说笑。余下的三人就眉来眼去,似乎在强忍笑意。

    听完杨秋敏添油加醋的八卦后,觉得周夏阳真是有些傻,孙治这么好,偏偏追了夏阳一年,她都无动于衷。周夏阳一直很无辜的笑:“我以为他对所有的人都这样啊。”

    孙治看着周夏阳在切蛋糕,忽然说一句:“周末也是靳知远生日,几个兄弟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去吃个饭。”

    心虚的低了低头,更加努力的吃蛋糕。

    “,你去不去?”周夏阳随口问了句。

    “啊?”放下叉,“关我什么事?”

    孙治就带着微笑,看着小女生:“你们不是挺熟的么?”

    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师兄,你这是污蔑。我和谁不熟?!”

    后来孙治亲自去找靳知远了,一字不差的把对话向他复述一遍,忍不住嘲笑他:“人小师妹说了,和你熟就是污蔑她……啧啧,你这人品啊!”

    靳知远有些意外,笑得眉峰都皱在一起:“她是对我不熟。”这句话似乎还有其他的意思,不过孙治也没深究:“周不是你生日么?我们几个说好了,一起请你吃个饭。”

    靳知远头都没抬:“周五吧。”

    “行,我去找地方。”孙治点点头,又回过神来,“周打算留给谁呢?”其实他知道靳知远不是个爱说闲话的人,倒也不期待他能回答自己。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迟钝到分不清别人对自己的感觉。”靳知远慢慢的说,似乎在深思熟虑,又似乎漫不经心。

    孙治简直太有同感了,痛心疾:“我女朋友就是……”

    其实靳知远心里清楚,对这样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一早就直截挑明,什么余地都不要留下。

    周,站在校门口的蛋糕工坊,百无聊赖的给靳知远打电话:“你爱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靳知远的声音有些惊讶:“你这么早就出来了?”又匆匆说,“那你等等,我马上就过来。”

    没多久,就看到了靳知远的身影,浅色大衣看上去不厚,款式最简单的仔裤,快步走来的时候,似乎能感觉到气流翻起的动静,而视线直接的投向那家精致的蛋糕小店。双桃花眼真是摄人心魂,在萧索的暮秋竟然带出一室的花意盎然。偏偏这样的好看,却又不能用精致来形容,明明轮廓又是英气逼人的。

    他远远的冲她扬起一个微笑,那幅画面就愈加柔和。

    他心情极好的问她:“女生是不是都爱吃甜食?”

    “呃……师兄,本来要送你礼物啊,你又不肯说自己喜欢什么。那就将就下吧,请你吃个蛋糕!”

    他们进了蛋糕店,低头看现成的蛋糕:“买多大的啊?”

    靳知远站在她的身后,随便指了一个:“就这个芝士吧?还是你喜欢吃抹茶慕斯?”

    还半弯着腰,忽然回头看他一眼,小小的脸上满是惊讶:“这么小?”

    他一点都不急,似乎还在选蛋糕:“你吃得了么?那我们选一个大一些的也行。”

    “几个人?”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她:“两个人。”

    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又安慰自己:镇静……大一的时候曾天洋的生日还不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的么?于是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对着店员指了指:“喏,就要这个。”

    店员则笑容可掬:“同学,你们刚才选的是芝士的吧?这个是蓝莓的,到底是要哪个?”

    很快的看了一眼,原来自己真的指向了最角落的蓝莓,支吾了一声,身后的声音清亮:“靳知远?”

    苏漾见到两人的表情,真是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叫人觉得凉飕飕的,想起那天杨秋敏对自己说:“我和苏漾都看到他给你整理围巾了。她的表情才叫恐怖啊!”

    靳知远对她打了个招呼,又泰然自若的对店员说:“就要芝士的。”

    “昨天忘把礼物给你了。刚才去找你,你也不在寝室。”她语气有些矜持,精致的下巴就微微仰着,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咦,你也在呢?”

    笑笑,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师姐好。”

    这样有些冷的天气,她只薄薄穿了一件灰色的呢裙,单薄得像一吹即倒,语气有几分消沉,沉吟着看着靳知远:“你们去吃饭?”

    靳知远点点头,也不多说话,只是接过礼物说了句“谢谢”。临走前又记起来:“哦,我姐说这几天想请你吃个饭,问问你有没有空。”

    她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是你请。”

    靳知远撇了撇唇角,带出几分洒脱:“她会联系你。”

    提着蛋糕,亦向她告别:“师姐,拜拜。”

    出了门又只剩两个人,有些磨蹭:“两个人啊……人太少不好玩啊!”

    他停下步,笑眯眯的看她:“昨天热闹过了,早知道你喜欢热闹,就把你一起喊上了。”吐吐舌头,心里微微一动,很快的说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靳知远眼角溢出笑意,意味深长:“有的人就是糊里糊涂。别说别人的意思了,只怕自己是在装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伸手拦了出租车,又替她拉开门,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少有的妥帖风度。

    他带她到一家西餐店,JoIedeVIVRe。以前去过的西餐店,也不过是和同学一起,还总是点特价餐,吃的时候就嘻嘻哈哈聊天,还真没有正儿八经的和男生一起吃西餐。

    餐厅人也不多,靳知远给她解释:“我姐推荐的,也不知道怎么样。”靳知远扫了一眼菜单就合上了,对一旁服务员说:“法式香草鲈鱼。”还在翻菜单,听他这样说,不由问他:“运动员该吃牛排啊……那样才能长得壮些。”

    他愣了一愣,嘴角一扬:“我已经退校队了。”

    “啊”了一声:“为什么?”

    “新来的踢得都不错,我自己也忙,就退了。没什么。”他修长的手指拢着柠檬水,目光看着微微晃动的玻璃杯水面。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曾天洋呢?你觉得他踢得怎么样?”

    靳知远的眼光不经意间挪了挪,声音却平波无漾:“他踢得不错啊。你和他很熟么?”

    平心而论,还是有些失落的,她满心希望从靳知远那里听到一个很普通的评价,然后回去打击曾天洋的气焰,于是顺口回答他:“呃,很早就认识了。”

    很早就认识了……这句话却蓦地让靳知远眼角微微挑起,很缓的接了一句:“有多早?”

    其实声音很轻,并没有听见,可是他自己心底分明就在想,今年迎新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丫头拿了东西来找他,最后不负责任的被朋友拉去说话——比这个早多久?这个学期开学前,那辆闷热的公交车上,见到她脸色苍白神色疲倦的倚在位上,而自己站了那么久,她居然一点都没现?——比这个早多久?还是更早的时候,早到这个小女生一点点都没记起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餐厅的音乐就像呢喃的仙乐,滴滴点点的四溅开去。拿着开胃酒晃了晃:“生日快乐啊!”

    他亦笑,明明没有烛光点缀的餐桌,却像小小的火苗燃到了瞳里:“谢谢。”

    “施,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在装傻?”靳知远看到她额前的碎,被她胡乱的拨在一边,忽然有冲动想去帮她抚平。

    “呃?”一下呆住了,“在医院那里么?装什么傻?”

    “你真不记得还是假的?”他眼笑意越来越盛,提示她,“再想想,说我踩了你的海报。”

    他既然说起了踩海报,一下想起来。去年她趴在学院的走廊上,一笔一画的给外语角写宣传海报,后来有个男生走得快,大海报一角的颜料就给踩花,气得扔了笔就拉住那个男生的衣角,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声音:“你说怎么办?你赔啊!”

    她下意识的掩住了嘴:“是你啊?我怎么一点都没认出来?”

    又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帅气的男生,怎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真的太生气了吧,以至于只盯着那人的领口,又想想花了一下午时间精心打造的海报就这样泡汤了,又很是懊悔心疼。后来只记得后来办公室的一个师兄走出来,不好意思再吵,就松开手,闷头胡乱再画了一张。

    初见的时候她还只是短,用力拉着他的衣角,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在一片大原野上无拘无束的长着。而现在已经扎了短短的马尾,清新又活泼。

    他慢条斯理的说,“所以,,我认识你也不算短了。”

    的T骨牛排上来,还滋滋的冒着热气,服务生将酱汁浇上去,看着煎得极嫩的牛排,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只能埋头切肉。

    “施,我觉得自己很喜欢你,你考虑下吧?”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够劲爆似的,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不急,你带牙套的期间,应该不会有别人追你。”

    想象,自己应该听到这句话应该手忙脚乱的,将一杯酒打翻。然后红色的液体在亚麻色的桌布上留下缓缓洇开,濡湿出淡淡的痕迹,闻在鼻里的,也就是清浅的香气。然后对面的那个人,从容不迫的看着自己,轻轻微笑。

    可是她只听到自己条件反射一般,语气不屑的回他一句:“谁说的?上次还有人送我康乃馨!”

    这算不算抓不住重点?靳知远一怔,就笑,好像面前坐着的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

    气氛偏偏没有尴尬起来,如果说之前在他面前还有些拘束,忽然觉得轻松,他既然是这么说了,那么便免去了胡乱猜测的心思,该怎样就还是怎样。诚然,一直没有找到过恋爱的感觉,可是靳知远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那点窃喜,却不是单薄的虚荣,反而像喝下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舒服的像浸润在甜甜的气味。

    最后出来的时候,星辉漫天,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样明朗的月色了。走在路上,放开了讲话,时不时笑的前俯后仰。一路走回去用了半小时,看见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她:“明天一起吃早饭吧?”

    还没反应过来:“我天天都晨读的。”

    “施,你还没反应过来么?”他站在他面前,像是在教育她的迟钝,可是最后不过摸摸她的头,“既然你刚才没回答我,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在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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