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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百六十八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二十二)

    长安城一如当年。大文学

    街道繁华,人来人往。

    马车一直进了皇宫,又行了许久,才停下。

    有下人搬来脚踏,撩开帘子。北宫恪率先出去,她愣愣想了半晌,才起身跟着下车。

    小太监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你之前在宫里住的地方我还留着,”他笑道,忽有了几分少年郎的样子,献宝一般:“走,我领你去看看。”

    说着伸手来拉她,明月眉头一皱,微微侧身,他便仅揪住她的袖子。他也不恼,就这样拉着,慢慢往前走。

    明月跟在后面,一路上,他也不说话,安静得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明显非常。

    他说的院子,是容妃在世时,她进宫常住的那个地方。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树木高大,繁花满枝。风一吹,花瓣簌簌而落,清香四溢。

    进了屋子,家具、窗台皆是明亮有光,一尘不染,想来是常有人打扫维护。忽闻里间一阵轻响,她凝神望去,却是一个宫婢怀抱着木盆出来,盆里装了床帐之类的东西。

    乍然瞅见他们,宫婢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大文学

    北宫恪淡笑:“你先下去。”

    宫婢愣了愣,连忙道恩,头也不敢抬地躬身退出,摸样似是被什么惊吓。

    她微一用力,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径直走到里间。原来那宫婢是来更换床帐。素色底子,清新淡雅,是她一向喜欢的。

    忽地一笑:“有没有人住,何必这样计较。”

    他颔首,却又道:“当年送你去江夏后,我总想着,总有一日,你或许会回来。到时候临时才来打扫,你定会不高兴,所以命人日日注意着。”

    她闻言,唇边泛开一抹冷笑。

    他又接着道:“后来你死了,我想着,这里好歹也是你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即便你恨我,在此处,也有许多值得你高兴的回忆。说不定魂魄归来,你也要在这里呆上一呆。”顿了顿,道:“你素来喜爱洁净,要是染了尘,肯定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感性的话,淡淡的语气,平静的神情。

    她心里却无悲无喜。

    冷冷看着他,那目光终是叫他正视起来。大文学

    却什么也没说,仅是对她笑了笑。笑容中没有记忆中的算计,没有那么故作矫情,如他的语调一般,淡淡的,可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带我到长安,就是为了让我看看屋子,追忆往事?”她笑道,连自己都觉得语调很冷。

    他一无所觉般,微微侧了身,抬手扶着珠帘,轻轻拨弄,屋里立时想起清脆的乐音。

    他垂着头,对着她的半边面孔果真是英俊无敌。

    她等了许久,终于瞧见他启唇,似是要说什么。屋外却传来人声,打断此刻的静谧。

    “皇上……”拉长了的太监声音,尖尖细细,像是激动得控制不了自己。此人应是身份极高,许是他贴身伺候的,连请安都来不及,就冲了进来。

    脸上是病态的苍白,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您离宫……”之后的话生生噎在喉咙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珠帘里,不过下一瞬就反应过来,猛地跪下去,磕头。

    她别过脸。

    他淡淡道:“出去。”

    “是、是……”那太监一边应声一边站了起来,小碎步要往外逃。刚挪了两三步,忽又止住,像是不想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

    “皇后娘娘知道您回来的消息,此刻应该在赶来的路上。”太监垂着眼,有些害怕。

    皇后?那个嵩允迦然公主?

    她一笑。

    以往倒是听过这个人,是勉儿的姑姑,听说样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嗯,”他仍是不起波澜,“知道了,你去告诉她,朕随后去瞧她。”这话已是明了,让她不要过来。

    明月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悦道:“既然皇后娘娘来了,民妇不拜,岂不是大逆不道?”

    他也听出来,默了默,在太监退出去之前,妥协:“让她候着。”

    太监应一声“是”,将门带上。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细细摸着熟悉的雕花。

    过了一会儿,屋外又响起说话声。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偏头看他。

    他仍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微微转了脸面的她的方向。漆木般的眸子仿佛缭了一层云雾,镜花水月,雾里看花。期期艾艾,那眼睛分明看着她,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

    嘴角奇异地浮了一丝浅笑,更衬得面容温润。

    若是数年前,见着他这样的神态,她指不定要沾沾自喜一番。她花费在他身上的那些岁月付诸流水,可能见着他神魂落魄的模样,也不枉费暗夜里的惆怅未眠。

    但今时今刻,她只觉何必。何苦。

    她都差不多忘了,他还记着,又有什么意思。

    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轻声道:“皇后来了,出去吧。”

    他面容有一瞬迷茫,片刻后恢

    复镇定,冲她温润一笑,点头:“好。”

    他这样的神态,仿佛就算她说的话是让他去死,他都会欣然应允。

    他等着她走到自己身边,才并肩前行。

    到了门边,她停下,忽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门外的女子。一个平凡的百姓?还是北宫恪的青梅竹马?只要一想到那是四月的娘亲,她就别扭。

    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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