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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诀别有时

    陆珏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要说话,被陈曦用眼神制止住了。“小嫂子,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你能下地了再说,好吧?”

    陆珏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说完这番话,看着时微总算配合地阖上双眼休息了,才怒气冲冲被陈曦拽到了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说?”陆珏替堂哥鸣不平,“他已经为时微做到了这份上,连命都肯给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陈曦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连命都肯给她,就不能还她一个自由吗?你没看到她这几个月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怀孕到现在也才不过一百斤,你见过哪个孕妇瘦成这样的?孩子现在又早产,弟弟还躺在手术室里,你还想她怎么样?!”

    陆珏被说得渐渐接不上话来。

    “你就别总提那些旧事刺激她了,”陈曦见他不吭声,语气也和缓下来,“时微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她……她不是时家亲生的吗?”陆珏试探着问了这个问题。

    陈曦跟他索性走到了走廊长椅边坐下。

    “不是亲生的,她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出车祸双双去世了,时峰收养了她——这其中还牵扯到她亲生母亲与时峰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不知道时峰出于什么心理,索性就让时微随了他的姓,对外也宣称是时家的长女,这一次更是把公司股份都放到了时微名下,比对自己亲生儿女还要好。也难怪时家人都不待见她了。”

    “这事隐秘得紧,恐怕时微自己也只是心里有些疑惑,她性子冷淡,对于家人却保护的无微不至,断断不会为了自己的身世而伤害到身边的人。”

    “估计她弟弟也是知情的,不然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姐姐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陆伯母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抱着三十年前的旧事不肯放手——本来陆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该这样说,可是她也太极端了,竟然为了报复时峰一个人赔上自己儿子一生的幸福。”

    “当年她在嫁进陆家之前流过一次产,因为两家联姻是大事,所以事情被紧紧瞒了下来,你一定疑惑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若不是学长一力坚持追查到底,恐怕今天我们都被瞒住了。”

    “学长他什么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就算是要拿了他一手创立下来的华威作赌注,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惜,她不该动了时微。”

    “今天的签约收购仪式上他并没有签字,时家是她的命,他怎么可能舍得叫她再伤心?”

    “因为结婚的事情,学长那时候天天失眠,不敢让时微知道,就看她睡了以后自己一个人躲到书房里抽烟。”

    “他成天吊着一颗心,生怕婚礼那天被伯母察觉到什么,时微又怀着孩子,他半点闪失也承担不起。”

    “可是你竟然劫走了她,这样学长都没有生气,反而对我说离开了他,她反而更安全。”

    “这几个月里时微和你住了多久,我派人拍过去的照片在他办公桌上就放了多久。”

    “昨天下雪学长还叹息了很久,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她,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想念得紧。”

    “今天签约时他也早做好了准备,万事都是为了给伯母做个样子,时微已经到了预产期,他心心念念就等着那一天,连华威的交接工作都在私底下默默做完了。”

    “出了时微,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么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他也只淡淡跟我说了一句公司没了可以再创,可这世上只得一个时微,她若是离开了,叫他去哪里千山万水再遇见一个她?”

    陈曦就这么絮絮说着,陆珏有没有在听,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只是想发泄一下,眼睁睁看着学长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个地位,为了一个女人又肯轻易放弃所有,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已经接近半夜时分,走廊里静得悄无声息,陈曦的声音像弯弯的流水轻柔流过,和夜晚的宁谧似乎融为了一体。

    病房里的人双臂环膝坐在门边,不顾得自己刚刚动完手术虚弱得很,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陈曦所说的话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来,屋子里的人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陆珏想起来起身进门时,就看到时微倚着门板已经睡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陈曦轻手轻脚将床上的被子展开铺好,等着陆珏将时微轻柔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我守着她,你回去休息吧。”陈曦揉了揉额角对陆珏说。

    陆珏点点头:“我再去看看堂哥他们那边,不知道手术还要做多久。”

    新的一天终于到了。

    刀口很疼,时微一晚上也睡得不甚安稳,天刚蒙蒙亮,她就浅浅醒了过来。

    陈曦就趴在她的床头,看出来是守了一整晚累得不行。

    时微只稍稍动了动,陈曦就立刻醒了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微虚弱地笑笑:“……我能不能去看看孩子?”

    陈曦听出她嗓音喑哑,先接了温水扶她喝下去,这才道:“孩子在观察室呢,因为早产所以要多观察几天,你不要急。”

    时微眼神暗了暗,她转而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陆珏呢?”

    “他去手术室外面守着了,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平安的。”陈曦说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熹微的晨光洋洋洒洒照进来,时微看了看窗外,低低唤了她一声。“陈曦。”

    “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

    手术终于结束了。

    时晟睿胸口中枪,倒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但他失血过多,还需要慢慢调理。

    至于陆皓东,子弹擦着他的脊柱打进去,脊椎有了轻度损伤,暂时……还不能够站起来走路。

    时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陈曦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一脸平静的表情,心下微微惶恐起来。“微微,你不要伤心,只是暂时不能走动而已,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何况学长他伤了脊椎,我想只要好好调理,他一定可以恢复的。”

    时微抬手避了避阳光,静静听着陈曦说完这番话,她勾了勾唇角,笑了。“是啊,我不伤心。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学长他醒了。”陈曦问得小心翼翼。

    看看他……然后呢?两个人要说些什么?“还是算了。”不去看他,这样离开的时候,也能走的决绝一点。

    “宝宝怎么样了?”时微转了话题。

    “我刚刚去看过,小小的一团,在保温箱里睡得正香呢!护士说过几天就能抱出来了。”

    听到宝宝的情况,时微多日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宝宝的长相来,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是长得像她,还是……他的爸爸?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是想起来都要叫人忍不住上扬嘴角笑出来的事情。

    她会给他她全部的爱。

    连同他父亲的那一份,一起给他。

    时微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纤细的骨节缓缓握起来,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一定会坚强地走下去,哪怕他再也不会在她的身边了,她也将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为了给她幸福,付出过什么样惨痛的代价。

    “学长。”陈曦将保温桶放在床头,刚刚给时微送了鱼汤过去,又把熬好的排骨汤端来给陆皓东。

    “你来了。”陆皓东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一场大手术并没有减损他的英气,除了面色苍白一点,其他的情况都还好。

    “陆珏他……”“他去看时微弟弟了,他醒过来之后就吵着要见他姐姐。”陆皓东的精神倒还不错。

    陈曦盛汤的手顿了顿,半晌道:“学长,你要不要见见时微?宝宝很健康,只是因为早产所以放在观察室里了,现在时微一个人……”

    “……算了。”两个人明明没有见过面,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模一样,陆皓东轻叹一声,“她恐怕还是放不下心结。”

    “伯母的精神状态不大好,陆珏已经着人送她出国疗养了,她擅自动了陆家的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陆珏也都一一隐瞒下来了,学长,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你们分开了。”陈曦忍不住絮絮道,“为什么你们还要互相折磨自己?!”

    陆皓东低头看了看他现在全无知觉的腿,半晌道:“你知道吗陈曦,相爱的人,也许不一定非要相守,天各一方各自生活,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陈曦低下头去将眼底的泪意咽回心里。

    “我不知道别人会作如何感想,换了是我,这样倾心相待的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她眼前,哪里舍得让她不在我身边?学长,当局者迷,其实有时你再坚持一下,结局就真的不一样了呢?我不想看着你后悔。”

    陆皓东不再说话。

    那一天天朗气清,陆皓东早早醒了没再睡下,他似是有所察觉,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

    陆珏看不过去,不顾陈曦的阻拦,莽莽撞撞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堂哥,小嫂子她要走了!她去了……”“不要告诉我。”陆皓东闭着眼睛,低低地说了这句话。

    “不要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他怕他会忍不住,再一次把她捉回到自己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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