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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金舆玉座帝子冢 针锋2

    深呼一口气,李归林扬声喝着“皇后有旨……”听见这话,臣工们很快地站住脚,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来。

    李归林哈着腰走过去,面向裴相站定,道,“皇后召见裴相。”说了这一句,走到裴相面前,躬身笑道:“裴相请。皇后正等着呢。”

    裴相不答,缓缓地转脸看着海明蓝,温润笑道,“这个仪注礼节,我就不明白了。”他略显踌躇一瞬,对众人笑道,“要不,几位陪我一同觐见,如何?”

    王公朝臣们谒见皇后,是有时间上的避讳的,非十万火急不得见面。至于皇后召见辅政大是为了谘商国事,又另当别论。此外都算外臣,包括裴然再内,无召见之理。所以他才有那一问。

    海明蓝心想,礼节不合规矩是小事,皇后与裴相谈些什么却不可不知。随裴相一起觐见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海明蓝也有顾虑,他一向觉得:纳兰皇后尖酸刻薄、爱耍手腕,常会一眼便瞅出旁人破绽、紧咬不放……自己若是贸然跟着进去,中宫不待见,反倒碰个大钉子,到时候面子上挂不住,徒落人笑柄。

    兵部侍郎就是如此,前几天从北疆刚回来,便去太极宫里回旨。在正殿阶下跪了,把写有军报的奏疏递上,内侍接了进去禀报,半晌,连句“知道了”的话都没有。

    堂堂兵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僵着腰在殿门口跪了半天,没有皇后“免礼”便不能起身,只好磕了个头,朝殿内说一句,“臣告退,”双膝跪地慢慢退出宫。这个教训不可不记取。

    晌午,裴相觐见。他静立太极殿,隐隐如美玉光华,朝珠帘后的凤座行礼,“皇后。”微风拂帘,琉璃细珠玲玲,窥不见玉人影。

    殿中早已没有旁人,玉卿抬眸,低问:“北边……何时能回?”

    裴然略一蹙眉,心知玉卿所说的“北边”,乃是指征伐北疆的尚允、炎渊二人。谦恭道:“仍在守庸关……大军回都,大约就是这几日。”

    动手便是这几日了。玉卿颔首,幽幽凝视玉案上的珐琅描金瓶里,鸾枝花开正好,锦绣如流霞。

    她嘴角勾起冷笑,将枝上花瓣捻在指尖,丹蔻红甲一掐便成了泥,终于说心中盘算许久的话,“就定三日之后罢。”

    轻柔圆润的一句飘出珠帘,却似惊雷乍起,裴然恍觉耳畔“嗡”地一声,抬头看了看皇后,眉心微微蹙起。只觉玉卿太过心急。照裴然原先的筹划,三天太仓促。可皇后已这样问了,说明事态有变,不得不重新估量。

    殿中静的只能听见两人喘息。

    玉卿眸光辗转,朱唇收敛了笑意,脱口追问,“是否来得及?”

    裴然眉间微蹙,看来情况确实不妙。他凡事求稳,敌不动我不动。此时又心中掂量一番:也罢,择机而动不如先发制人,放手一搏也未尝不可。他轻咬细牙,笃定道,“来得及。”顿了顿,又道,“一切有臣。”

    玉卿眸光微缩,不觉与透过珠帘看去,裴然仍低着头,清艳脱尘的容色带一丝笑,如净水生风,千万次人间浩劫也能因他这缕笑意而洗净。她心底最软处本是一片黯然,突然却似燃起明炬来。

    就这样商定了具体时间。

    最要紧的事已谈完,玉卿缓缓吁出一息,微垂眼帘,心中仍有一连串的疑虑:有几成把握?若出了纰漏该如何弥补?世族们怒极而反,又该怎么应对?

    还有诸多繁缛细节需要仔细商讨,可等她抬眸看向修身玉立在殿中的男子,只觉说出来,每句都是多余。

    裴然仍低着头,恰能看到凤座下拖拽在地的裙裾,深红蜀锦是今春新到的贡品,缀绣繁密花纹……风偶尔吹进来,珠帘若有若无的叮铃轻响,帘下坠着红璎珞流苏,便微微扬起,旋即又落下去。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只听珠帘后幽幽叹出一息,“跪安吧。”帘后窸窸窣窣的衣料声,环佩铿鸣声,细碎步履声渐渐隐去……

    他怅然若失,不觉微微侧眸,惊鸿一瞥间,恰见她白颜如霜,目光却不由顿住。

    她憔悴容色被胭脂粉黛遮盖住,却掩不住眼底红丝……想来,应是近来时常哭泣……她人前总带着泰然自若的镇定,只是一天天消瘦,比往昔更见纤弱。

    直到那一抹深红裙裾消失在转角,裴然心头竟是一紧,只觉得肺腑间有什么缓缓弥漫开来,连呼吸都难以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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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宫里愈发沉寂,以致宫人们几乎不敢高声说话。这当口上没人敢惹是生非。偏偏太极宫的阿眉与太监李综发生口角。两人越吵越凶,最后闹到不可开交,惊动了内务司。

    在宫中滋事,事态已十分严重,按理应该各打二十大板。内务司侍从方显见过阿眉,知道她乃是皇后跟前得宠的侍婢,原打算从轻量罚,不料皇后却传下旨意:重罚,逐出宫去。

    侍从只觉罚的过重,临了还替阿眉惋惜几句,“还差几年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怜姑娘没那个命。”当日夜里,禁卫营来了几个郎将,冲进内务司就抓住方显的衣襟:“可曾放什么人出宫?”

    方显只得把事情经过如实禀告。“唉!”那郎将猛一跺脚,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便心急火燎的离去。

    尚允、炎渊出战鲜卑告捷,一举拿下鲜卑国都,本是大功一件。几次请命班师回朝却迟迟不见皇帝手谕。两人已经隐约感到事态蹊跷,便下令众军即刻回都,行至守庸关,却莫名被拦下。守关大将曰:“国丧不可兴兵。”

    忽闻哀音遍地。一问之下,方知皇帝驾崩!皇帝薨亡,没有圣谕而率大军入关,乃是叛逆之罪。

    两人先是大为惊惧,对望彼此,唯觉难以置信,又见百姓们无一不是素缟、满脸哀色,不禁痛彻肺腑,悲哭流涕。

    四十万精兵,生生被挡在关外空耗着,眼瞅着局势一日紧过一日,炎渊咬牙切齿,只恨此刻不能率大军长驱直入,赶回都去!

    尚允沉痛情愫稍定,便迅速意识到:帝都里防御逢空、皇后母子孤弱无依……正是十万火急的当口。不禁心焦如焚。紧接着,有名无权的恭王复出执政、拟定四名辅政大臣、裴相被排斥在政权之外……短短数日,天地倾覆,已在瞬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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