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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黑暗

    “邦!”

    离弦的长箭钉在树上的靶心上,发出颤抖的尾音。

    “中了吗?”

    射箭的瞎子将脸朝向身边的人,询问道。

    “中了。”

    那人的声音淡淡,瞎子听到她踏着满地的落叶走远了,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又折了回来,脚步沉了几分。

    她把落在地上的木箭拾在怀里,又抽出一支递给瞎子,“继续吧。”

    瞎子搭箭拉弦,又是“邦”得一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

    “中了吗?”瞎子又问道。

    那人沉吟片刻,“中了。”

    瞎子有些高兴,他笑了笑,“那我们接下来···”

    “还不够。”

    那人走上前来,扶着瞎子的肩膀把他转了好几圈,然后松手问道:“现在,箭靶在哪个方向?”

    瞎子想了想,把手指向箭靶的左前方。

    “不对。”

    那人将瞎子的手掰向正确的方位:“是这边。”

    “你有没有留意自己转了多少角度?”

    瞎子还没有想清楚,那人又让他正对着箭靶,然后绕了几圈,“哪个方向?”

    瞎子指了指箭靶的右侧。

    那人没说话,但瞎子感觉到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吗?”

    四天后,初冬落了第一场雪。

    瞎子站在雪刚化了的土地上,指出了箭靶的正确方位。

    瞎子感觉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她踏着地上还没有完全腐烂的落叶走远了,把瞎子留在了原地。

    瞎子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只好站在原地等那人回来。

    但他没有等到那人,只等来耳边越来越大的风声。

    点点冰冷落在他的脸上、手背上,他伸出手,在风中接住了一些碎屑。

    又下雪了。

    长时间的寒风吹拂,使他的四肢变得冰冷沉重,但这种程度的寒冷对他来说,还不算致命,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呆到明天早上,呆到那个人回来找他。

    不过他知道,若是如此那就称不上突破了,通过考验的正确方法,应该是他沿着原路回到木屋中去。

    他拿定主意,开始摸索着迈开了步子。

    他的脚踏在积了薄雪的落叶上,也有特殊的声响,但很快,他停下了脚步,因为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脚步声。

    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谁?”

    “你是谁?”

    他的话甫一出口,便被风雪吞没了。

    那人一言不发,是个他不熟悉的陌生成年男性。

    “糟了”,他心里涌起一波接过一波惊慌的涛浪,当下对着某个不明所以的方位胡乱地发了一掌,随后只传来枝头雪落的声音。

    甚至,连这一点声音也是他猜的,因为周遭风声太大,他无法从干扰中过滤出有用的信息。

    “大侠!大侠!别误会!我只是路过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他突然感到一股生铁的冷意向自己挥来,当即本能地矮身一闪。

    “大哥!你要多少钱!我让人给你送去,啊!”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然后被身后的一根露出地表的树根绊了一跤,摔了个倒栽葱。

    耳旁又是一阵刀斧劈落的厚重风声,瞎子连忙侧身躲过,顺势撑起身子重重踢了那汉子两脚。

    那人闷哼一声,脚步慌乱地退了几步。

    瞎子才反应过来这汉子不是他的对手,内心不再忐忑,站起来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风雪中,那汉子再次出刀,瞎子觉得他的刀法有些熟悉,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眼前是无尽的黑,耳边是无边的风,手中,是空空。

    他支起耳朵,全身心的去感受那把刀的走向,突然,他猛得一偏头,躲过那人的刀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撞,将那人手里的刀打落在地,狠狠扣着他提起膝盖顶了十数下。

    树林里响起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瞎子愣了一愣,然后松了手。

    那汉子随即倒地呻吟。

    瞎子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糊涂:“徐裴野,你偷袭我干什么?”

    徐裴野疼得在地上打滚:“还不是师父···让我来的···哎呦···”

    瞎子只好“哦”了一声。

    第二天,他的训练功课转为射活靶,什么时候最吵,什么地方最吵,他就在那时,那地练习。

    头三个月,他除了瞎猫撞上死耗子,其他时候,什么都射不中。

    他成千上万次的拉弓,成千上万次的搭箭,成千上万次的在心里瞄准。

    然后,成千上万次的失败。

    “有必要这样练习吗?”

    那人斩钉截铁:“有必要。”

    “为什么?徐裴野现在也还不是我的对手呀。”

    “他太弱了,你们标准不一样。”一旁听到这话的徐裴野嘴角不自主的抽搐起来。

    “那你换个人跟我比试。”

    那人道:“好”,然后退了几步,“你出手吧。”

    “···不能再换个人吗?”

    “不能。”

    瞎子倒吸一口冷气:“你先出手。”

    “好。”

    然后瞎子站在原地,听到了极其细微迅疾的风声,接着被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练不练?”

    “练练练。”

    半年后,他能十中六七,再一个月,能十中八九。

    “好了,可以不练了。”

    瞎子又问:“为什么?不需要练到百发百中吗?”

    “有成功就会有失败,追求一次失误都没有的人,只是在和自己过不去,自己难为自己。”

    瞎子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

    他点点头:“那我接下来练什么?”

    那人递给他两把细长的刀,他拔出来摸了一下,刀身前一大段为单面开刃,刀尖部位则为双面开刃。

    “练挥刀和突刺。”那人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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