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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渡棋行道(6)

    那困住魔蛇的银丝虽细,却好像有着超乎想象的韧性,随着魔蛇挣扎的动作而将它的身体缠得更紧,甚至勒破了那层坚硬的鳞甲。魔蛇却浑然不觉,依然想要挣脱束缚来靠近她。于是她看道那些细线越勒越深,几乎要割断它的头颅。腥臭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各处伤口喷出。

    见她要走,那魔蛇的动作更剧烈了。令人惊奇的是,它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于是银线彻底嵌入了它的不断生长的骨肉。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相当于在它的伤口中搅动,令它痛苦不堪,但它仍然没有放弃。

    它可以无数次地死去,但死亡也不能它放弃。

    “够了。”她终于昏昏沉沉地开口。体内躁动而狂暴的力量几乎剥夺了她的思维能力。“别过来!”

    她不知道那蛇怪能否听懂,但是说出口的却不是人言,而是某种强烈的意志。

    那蛇怪庞大的身躯立刻不动了,但还维持着头向前探着的艰难动作,拍打石岸的锋利尾巴也蔫了下去。那双魔眼不停眨巴着,竟然令她觉得有些委屈。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漫长的孤独逼疯了,对着这种无限再生的恐怖生物还有想象余力。烛光辉映的棋室内,笼罩着比寂静更诡异的静默。

    烛泪滴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贵公子俊逸的面容已经开始泛白——这是魂锁魄伤的征兆。而他对面的少女手中还捻着那枚棋子,却已经不省人事。

    还差一步,贵公子就可以了结这个夺命的棋局,将自身解脱。但是相应地,倘若他此时收局,对弈者损失的魂魄将永远无法追回。

    角落里的小少年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没了往日的轻佻。

    “按照这一盘的时限,必须在天亮之前收局,否则你们的魂魄就会留下永久的损伤。”

    “你倒看得清楚,这是在提醒我,还是……担心那个女孩呢?”贵公子露出一丝探究的神色。“这些年来,我是头一次见到你和旁人的事有关。”

    灰衣少年面色却没有表情的起伏。“她已经魂魄离体,留给你和她的时间都不多了。”他的视线移到棋局前的公子身上,带着机械但穿透一切的诘问,“阿烛,你意欲如何?”

    贵公子与这神秘的友人对视着,温和地笑了。这令他开局以来精光四射的气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零,因为你不下渡棋,所以不懂得,胜负只是棋局的一个部分。”他轻咳几声,指着棋盘上横亘的那条幽深的河道说,“渡棋不止是一场厮杀。我所追求的,乃是完整而高妙天命局。这难得的‘劫世千尘’和通灵棋盘,如果在这里收束,这不过是一场平凡的小渡。所以我愿意最大限度等待她醒来。我想看到这一局……走到最后的样子。”

    对面的灰衣少年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棋局而已,何苦如此。”

    “如果能见证妙局,哪怕我的魂魄为此永久折损,也是一种荣幸。”烛公子端坐在棋盘前,仿佛没有任何事物可使他动摇。“零,你还记的我们的约定吗?”

    “哦,那个啊。”灰衣少年搔着后脑的短发,“记得。”

    “那就好,这个赌约,我一定会赢给你看。”

    长夜将尽,烛泪呜咽。那贵府的少主人捻着下一枚棋子,仿佛在灯盏中燃烧一般,容光焕发。离开了困住鳄头蛇怪的暗渊,暗河中逐渐有了鬼哭声。偶尔还有来附近捡漏的鬼怪,等着从那古老魔族口中分些残羹。

    通常往生的魂魄会被艄公押送向彼岸,但是也有横死或执迷的鬼魂成为了游魂,一直在这片水域徘徊,相互吸收怨气。久而久之,不断增长的怨念便会凝成更可怕的怪物,甚至干扰一般魂魄的往生,令艄公们感到十分棘手。

    眼前就有几个这样的东西在作怪。她原本混在游魂中行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叫,面目模糊的游魂发出哀嚎,开始逃窜。只剩她呆愣地逆流前行。

    她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比如自己是谁,要往何处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不中用的身体还在不断衰弱。她困倦极了,想要就此沉沉地睡去,仿佛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力量仍然争先恐后地向她涌流。她抡了抡胳膊,不再试图维持那种平衡。

    精纯的冥气在前方爆开。河岸仿佛被迟缓的巨人踏过,连绵地震动起来,惊动了前方怨灵。

    那群逃窜的游魂中,忽然有一个人停下。那是一位身披羽衣的老者。她不似那群仓皇逃窜的游魂,也不似震怒且畏惧着的怨灵,竟然径直停在了她面前。

    老者脸上的一条条舒展开,对着她青色的眼眸,露出一个布满风霜的惊讶。“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她攒好的第二波无差别攻击,被这突然闪入的奇怪老婆婆打断了。这令她有些不悦,然而罕见地,没有发作。

    她不记得这老婆婆是谁,但是内心似乎潜藏着什么意愿,令她想要听完这个老者的话语。真奇怪。她想,过去的自己早就随手将这里摧毁了,绝对不会这样束手束脚。

    而且,方才这老者喊了她什么?她很想再听一遍。

    “虽然……你阳寿短暂,怎么如此快就……”那老者浑然无畏,惊疑交加地拉着她的胳膊打量了一番,再次惊道,“你还是生魂啊小青!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老者的话语仿佛对着她后脑发出了一记钝记。某些记忆开始随着那个名字流动起来。小……青?那是……她么?

    漫长的黑暗岁月忽然一齐向她叠压过来。她看到自己满手血迹,在鲜花版的业火中哀哭;一棵金色的辉煌巨木倒下,碎片像流星一般四散;她在无限的忿恨和痛苦中醒来,直到某人漆黑的一剑,终结了所有的波澜。

    “看来你也不是完整的生魂,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老婆婆焦急起来,“你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煞气忽而浓烈起来,打断了老婆婆的话。那是后方的怨灵接近了。

    “糟糕,快走啊!这里对你太——”

    她的烦躁本来就已经濒临极限,被那怨灵一打断,更加失控。只见这看起来纤细苍白的生魂一扬手,河道内的冥气便一齐蜂鸣起来。仿佛有一堆看不见的手,像捏碎纸张一般,将那个肆虐的怨灵瞬间撕碎。

    “——太危险了。”

    老者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转变,就看到她这股骇人的、远远凌驾于幽冥怨灵之上的操作,一时惊得合不拢嘴。

    在这老者面前,她施展了这简单的一招,不知为何有些小得意。但是那老者不仅不畏惧,短暂的惊愕很快变成了严厉和深切的担忧。

    她自然不知道,在这位老者眼里,不论她多么势不可挡,永远担心她被别人欺侮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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