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 炽牢

22.活路

    旧历:央历156年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圣女遥望山下,郁郁葱葱,却望不到人境此时何景。

    父母二人有女初长成,竟不知此生是否可再见,思至此处,甚感伤感。

    几日的光景,胖女孩已经断了气,真的没有办法将她救活,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了。人没了,真的没了,圣女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圣女短短几日便已将她们视作亲人,魔界的钟声响起,听着此时的敲击数,是又过了一天。

    看着胖女孩的身体,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将她埋葬。

    想要埋葬好她,须得先找个工具。

    可这茫茫魔界奇山,又该去哪寻挖地的东西呢,她小心翼翼地在山中寻找。

    目前看来,此山多产珍奇植物和各种小虫,猛兽动物未见一只,偶尔有些样貌奇怪的野鸟经过。可是这些鸟啊虫啊似乎对人不感兴趣,不怕也不咬。这里甚至连魔鬼的痕迹都没有。

    诺大的山寻了好久,终于在山中央处寻得一处洞穴,洞口看似乱石塌落而成。

    进入洞中,可听见水声滴答,走进一看,正是一汪清泉。

    原来山洞之中有水源,圣女想埋葬好胖女子便带瘦女孩进洞居住。

    她看了看这洞,虽是破旧,可终是容身之所,好歹也可避雨之类。

    她向山下的方向寻去,隐约记得刚来这里时经过一片黑竹林,似是山的入口。

    也不知山外有什么,但圣女此时此刻并不想出去,毕竟这座山目前还算安全。

    她围着洞口寻找,终于找到一块适合挖土的石头。

    不记得挖了多久,要是饿了就在附近采野花果吃。

    偶尔她也有抓只野鸟烤的欲望,奈何本就笨拙捉不到,就算捉到了,也没有火,这里是个藏身之地,怎么敢随便起火呢,生怕引来个鬼啊怪的。

    她将胖女孩埋葬在了东面的山坡上,山门在背面,自己背着瘦女孩来到了西面的山洞中。

    这座山,唯一没去过的地方便是南面了,但是南处地形险要,自己不敢冒险。

    圣女每日为清瘦女孩采果喂水,可是她的生命气息却越来越弱,全天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圣女知道,有些人自己不想活,你是救不了的。

    来时的两个伙伴,就这样匆匆而去。

    她背着清瘦女孩从西走到东,其实魔界并无太阳,方向乃是自己胡乱记的。

    山的不同方位,向下望去,有着不同的冥火光芒,山下的宫殿也依稀可见,凭着这些,她将山分成了东西南北四个部分。

    在胖女子的坟边将瘦女孩埋葬,插好树枝,摆好花束。望着两个小坟,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每天忙着找食物,忙着试吃新东西,忙着从她们身边来回,时间匆匆而过。

    现在,自己孤身一人,感觉时间漫长,分外难熬。

    她只有试吃山中各种草药,并将吃过后的感受用树枝沾草浆记录在山洞的石头上。

    对于她而言最艰难的不是食物匮乏,而是无衣裳换洗,自己的衣衫已经发粘,发臭。

    这几日又常干些粗活,衣服里的汗渍更是让她难受,她脱下内层衣,只套着外衣,洗净服饰后继续采草,采花。

    这段日子她也病过几次,不知是因吃了什么怪东西而头晕,好在曾吃过一种让人呕吐的草,凡是感到身体异常,便用催吐草,吐过之后,躺个两三日便好。

    里衣外衣来更换着穿,感觉清爽多了。

    有种草干了后可以搓成线,她每日采着,想这样到了以后或许可以织出衣物或床被。

    然而她的第一跟绳却用来捕鸟,魔界的野鸡野鸟甚是繁多,可是都十分精明。

    她观察它们爱吃什么,采集后放在一起,用藤枝编制的小筐做了陷阱。

    终于,在多次尝试后她捕到一只雪色的鸟,这是她印象里最美的鸟。

    鸽子般大小,通身雪白的羽毛,叫声极其甜美,金色的喙和爪子。

    她抓着看了半天,没舍得吃,用绳子绑住了腿,拴在洞口的石头上,用它爱吃的果子喂养。

    绳子够长,鸟儿可以在洞内外自由来回。

    圣女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新陈代谢开始变慢,吃得少,排的也少,现在一天只有一顿饭,三四天才排泄一次。

    她记录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许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吧。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难道自己要变成妖魔了吗?

    某日她如往常一样将清洗的衣物挂在洞口通风处,自己则进内池沐浴,她将带有沁人香味的花瓣洒在池面,自身浸泡其中。

    沁凉和幽香的舒适感让她不禁闭眼享受此刻的美好时光,虽是远离人界,亦不知能存活多久,短暂的幸福显得弥足珍贵。

    长发飘荡在水面之上,看着水中的倒影,来时吃的药效已退,露出自己本来的容颜,她低头呆呆地看着倒影。

    起身,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洞顶的魔光将水珠染成金色,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风袭过,便跌坐回水里。

    风静她慌忙起身穿衣,去洞口处查看,到了洞口才发现原是鸟儿飞走了。

    她失落地看着断了的线,蹲下身来。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不知是恐惧还是哀伤,抑或是一种孤独。

    第二日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出去采花草,回来走到山洞口,却见洞口有一黑色的包袱。

    她又惊又喜,赶忙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些干粮,这是给我的食物,对吗?她也不顾什么安全不安全,慌忙尝了一口,久违的美味。

    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带了两个到东面的坟前,看着这两个凄凉的土堆。想到,如果当初也有这样的美味给她们,她们会不会活下来呢?

    摆好供品以后她便继续每天的事,只是现在,和以前不同,每过几天便有黑色的包袱送来。

    里面是些吃食,有干肉,和各种干粮,每次她拾到,便欣喜地向四周张望,抱着包裹轻声喊道,“多谢!”

    过了一段时间,她想着自己吃了这么久的东西,又留了多块黑布,是否可以做些什么作为对那个人的回报?

    于是她用自己的线将它们拼了起来,每块黑布都是上好的藏蓝色缎料,上面还绣着一种飞鸟的图腾。这种布料在人界,也是上等的材质,只有皇宫贵族才可享用。

    她想起小的时候在父母家便用的是这种料子,而后来去了玄山学医,穿过的都是棉麻材质的衣服。只有来魔界的那一天,穿上了医族圣女独有的金丝缎袍。

    而现在那个长袍,也因长期劳累变得肮脏,多处洗已洗不干净。

    她庆幸自己还记得点简单的女红,遂将这料子做成了一款披风。因为是藏蓝色料子,想必女子不会穿这种颜色,倒不如做成男款。

    做好后,她便将披风摆放在经常拾到包裹的地方。

    她好奇想要偷看此人是谁,可又怕惊到了这位好心的妖魔。

    便不去好奇,只是做着自己日常的事。

    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了陪伴,可惜从未见过此人。

    她依旧在山上寻找各种未见过的花草,走过层层的艰险山路,似乎到了山的南面。

    她悄悄沿着山路下行,行至半山腰,便看到一处院落,黑石砌的厚重墙壁,房屋连成片,如‘回’字摆在山下。可能,这里就是山主人的住所吧。

    但是魔界之人,不可打扰,自己刚刚熟悉这里,不想因为任何一个不小心便丢了性命。

    她便悄悄往回走,可是人有时总有种莫名的感觉牵扯着你,让你去做一些怪异的事。

    就比如说现在,圣女便被自己的感觉带着,随着一阵风声来到了一处黑竹林密围之地。

    她顺着缝隙向里悄悄看去,只见一黑衣人盘腿打坐悬浮于半空,周遭腾腾升起黑色的雾气。

    四周一片寂静,静的可以听到人的呼吸,他猛然回头,四目相对。

    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随后,便起身连滚带爬往山上逃。那鹰隼般的眼神让她心跳加速,龙兽来时都未如此惧怕过。

    她看清了那张脸,确切的说,若不是在魔界,若不是他会冒着黑气漂浮在空中,她不会相信那是位魔。

    虽是生的朗眉星目,面容俊逸,可是面有肃杀之气,睁眼之时的那道寒光不禁令人心生畏惧。

    圣女一路跑回了山洞,心想着那么可怕的一个魔,在他身边的伺候的小妖魔该是有多倒霉。

    她总是可以清晰的回想那个眼神,仿佛被那种眼神看过的人下一秒就会命丧黄泉。

    还好他忙着呢,没杀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墙壁上的痕迹,来魔界也有数月,山中的花草倒是研究明白了不少。

    山洞里也渐渐的有了家的模样,各种工具,连简易的床铺也有了,睡在草席上,总比睡在石头上舒适的多。

    过了几日天降暴雨,来魔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魔界的雨。只是这雨中夹杂的味道,不是青草味,而是浓浓的血腥之气,也不知道魔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雨之时她正在采着药草,见雨点滴落下来匆忙往山洞跑。

    快至洞口时,见一黑衣人躺在地上,她战战兢兢过去查看,发现那人浑身冒着黑气,奄奄一息,身下的雨水里和着暗红色的血。

    想必伤成了这样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便带着他回山洞治疗,连托带拽的将他带了回去,他的身形过于高大,她每走几步便跌倒在地。

    短短路途行了许久,她需万分小心,这个人本就一身伤,再被她摔几下怕不是因为受伤而死,而是被自己折腾死了。

    宽衣解带后,她被惊呆,此人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胸前数道伤口,皮肉翻开,仍在冒着黑血,散发着黑气,翻看背部,仍旧是数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流着血,黑血殷透了草席。

    她在旁边生了一小堆火,用一种长花刺逢着每一道的伤口,她从未见过伤的如此严重的人,身前身后全是刀口、剑洞,每一处都在流血,她更惧怕他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正常的受伤,伤了前胸就仰卧,伤了后背便趴着。可是眼前的人,遍体鳞伤,这种感觉让她恨不得想要将他悬空。

    处理好全部的伤口之后,她只觉得疲倦。亦不知外面的钟声敲过了几次,虽是极度乏累,可是还不敢睡,面前的这人并没有苏醒。

    他随时还会有危险,她坐在他身旁,看着这张脸,甚是熟悉。忽然想起,他就是黑竹林中目露寒光的人,还好此时伤重无大威胁。

    她见雨停了便出去采了更多的果子和花草,用药的用药,熬汤的熬汤,恰好神秘人送的干粮余有许多。

    想到干粮,她忽然跑到了伤者面前,方才注意到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披风。

    “是你。”圣女笑道。

    她坐在他的旁边,端详这位陌生的老朋友。

    原来魔界也有这般好看的模样,只是不睁眼还好,睁眼那眼神真真是会把人吓坏。

    难道一直给自己送包裹的就是这个可怕的家伙吗?而此时此刻看他,虽是脸色极度苍白,确是如此顺眼亲切。

    现在每日里的事便是照顾这位重伤患者,换药,喂药,喂汤。而他,始终没有苏醒。

    平时守在身旁看他时,她便会觉得面庞发烫,她只当那是火堆烘烤的。

    而掀开衣服换药时,便露出了医者本性,这道伤口好的快,那道伤口好的慢,这道伤口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感染……她换着方式处理这些伤口的问题。

    偶尔望着躺在那里的他,她会想,伤成了这样居然能活得下来,就因为是魔吧,这种伤势如果换作是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可是此处即是黄泉啊,就是妖魔鬼怪的住处,还能要他到哪里去呢?

    终于有一天在喂药的时刻他动了动眼球,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终于,他睁开了眼。

    “你醒了。”她想过无数个当他醒来应该说的话和表情,可是真正当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还是本能的笑了,哪怕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有危险。

    他的目光没了那日在林中犀利,而是四处望去,看到洞中的水池时忽然看向圣女,不由得耳根发红。

    “你怎么了?刚吃过药,我一会再给你吃点东西。”

    他看着她,轻轻的回了一句:“好。”

    她一个人在这山中藏了太久,忽然见到了人,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伤者不可多说话。

    她便努力的控制自己和他讲太多,“你不用说话,有时候我问你你给个反映就行。”

    “我这有好多种花果,不知道你会爱吃哪个,我挨个给你选,看到你爱吃的眨下眼就行。”说着她举起了一个紫色的果子,他轻轻微笑,眨了下眼。

    “哈,这么巧,刚一拿就是你想吃的。”说着,便将果子掰成小块,耐心地喂给他。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手机版阅读网址:
Back to Top